周安安走近那個穿深綠色雨衣的男人，遞出了一小塊餅乾：「大哥，我剛來這，向你打聽點事。」
男人先是警惕地看著她，但看到她手裡地餅乾後，臉上地警惕又變成了驚喜。
他快速地把餅乾塞進口袋裡，目光掃了一圈，然後帶著周安安去了角落裡。
「問吧，什麼事？」
「剛剛那個女人是誰呀，怎麼大家都聽她的話？」
「那是銀羽聯盟的三當家，季雁，主要管市場交易的，偶爾會下來看看咱們集市上有沒有什麼他們需要的東西。」
「那她們買東西給積分嗎？」
「給啊，不過會壓點價，畢竟要不是她們這裡更亂呢，總得給點辛苦費吧。」
「今天也是我幸運，正好遇見她，要不怕是得認栽了。」
周安安問出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就和男人告別了。
銀羽聯盟的三當家，管市場交易，為人還算正直，可以交易。
周安安在心裡得出這個結論，然後往樓梯口走去，打算直接去七樓。
時間緊迫，這筆交易她不打算再往後拖了。
……
到了七樓，周安安向站崗的玩家表明了來意，那人打量了她半天，才同意帶她去。
七樓的走廊比樓下整潔得多，兩側的店鋪都被統一清理過了，門敞開著，能看到裡面有規整的貨架和碼放整齊的箱子。
有些店鋪的門關著，但門上貼著標籤——「食品區」、「藥品區」、「衣物區」——用馬克筆寫在白色膠帶上，字體工整。
空氣里的濕氣比樓下淡得多，隱隱有一股乾燥劑的淡淡氣味。
走廊盡頭靠左的一間店鋪開著門，裡面被改成了簡單的辦公室。
帶她來的玩家敲了敲門，進去通報了一聲後，示意她進去。
周安安走進了房間，裡面並不大，約莫十來平米，一張辦公桌、兩把摺疊椅、牆角放著一個鐵皮櫃，桌上擺著一台應急燈和幾本翻舊了的筆記本。
女人在桌子後面坐著，抬手示意周安安坐在對面的椅子上，然後把自己耳邊的碎發往後撥了一下，露出那枚銀色的羽毛耳釘。
「我叫季雁，聽說你要找我交易？說說你手上的東西。」
周安安在椅子上坐下來，算了算自己的庫存，開口道：「我這裡有加厚的雨衣、雨鞋各十五套，雨傘二十把，三個雙人橡皮艇，七件救生衣，都是全新的，我買來之後沒拆過封。」
季雁的表情沒有什麼波動，甚至微微牽了一下嘴角，「對於個人而言，這確實算一批。」
她靠進椅背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但你來得不太巧。這商場裡的雨具，我們前段時間已經收集了不少。」
「更何況這些東西在這個城市裡有很多。」
「商場裡被淹的那些店鋪，倉庫里、貨車裡、超市貨架上，到處都是不用掏錢的雨具，只要有人願意去找，總能翻出來。」
「那麼，小姑娘，你告訴我，你這幾件東西在我這兒，能賣出什麼價？」
周安安聽出了她話里的意思，無外乎是想壓價。
想壓價就好，說明她還有想買的心思。
她也沒有急著反駁，而是安靜地聽完，然後問："那你派人去找了嗎？"
女人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沒有回答。
周安安繼續說："雨具確實到處都有，但眼下這個情況，颱風剛剛過去，水已經漫到一樓了，外面還在下雨，水位只會越來越高。」
「冒著危險，下到積水裡去翻被淹的店鋪，翻一兩家還行，翻多了，別的不說，潮濕值就要爆表。」
「你聯盟里這麼多人，每天出去做任務要消耗多少雨具？被水泡了、被風撕了、弄丟了、穿壞了，你手裡現有的庫存撐得到你找到新的嗎？」
「剩下的時間還長，你總要留一些給後續的損耗。」
她停了一下，聲音放低了一些：「更何況，隊員們冒著生命危險，花時間花精力，找到的雨具，你也不能白白拿走吧，不如直接在我這買一批新的，哪個更划算？」
女人沉默了兩三秒，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你想賣什麼價？」
「對標系統商城。」周安安說，「商場裡雨具的定價你也知道，普通款一把傘四十五積分，防水布五十一平，我的東西不是系統商城裡的，但成色不差，我還可以給你打八八折。」
「八八折，你發我也發，雙贏。」
女人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只是那個笑意很淺，像是浮在嘴角的一道細紋。
「八八折。」她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語氣裡帶著一種淡淡的哂意，「你是覺得我的庫存真的撐不到自己去找貨的時候？」
「我沒這麼想。」周安安搖頭，「但我覺得你比我更清楚，災難和未來是不可控的。我是來做生意的，不是來發善心的。你省了時間，省了風險，我把東西送到你面前，你只付一點積分，這不虧。」
女人靠在椅背上，視線從周安安的臉上移到那頁紙上，又移回來。
房間裡安靜了大約七八秒。
然後，她說了一句讓周安安心跳微微加快的話：「或者，我可以通吃。」
……
難搞哦
周安安的手下意識握緊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輕，甚至帶著一點開玩笑般的隨意，但周安安知道那不是一個玩笑。
她盯著對方的眼睛，沒有眨，也沒有躲，這個時候，誰的氣勢弱，誰就輸了。
「您如果是那樣的人，」周安安說，「我就不會來找你了。」
她往前稍微探了探身，目光落在女人耳邊的銀色羽毛耳釘上，「正是因為我剛剛看到了您的正直，所以我願意上來跟您談。」
女人沒有反駁她：「我的正直也是有價碼的，交易可以，但這價錢不行。」
「那您說個數。」
「五折。」
周安安輕輕吸了一口氣，「您不如直接搶。」
「我大老遠淋著雨過來，東西都是新的，包裝都沒動過，您張嘴就砍一半，合著我跑這一趟連路費都不夠。」
周安安靠回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姿態比剛才鬆了一些。
她看著女人，表情認真而誠懇：「我這個貨不是我自己一個人的，是跟別人湊的，有朋友幫我一起扛，我沒那麼多權限降這麼多。」
「但我可以跟您說個實在話，我自己的那一份，我可以一分不賺，全讓給您。八八折之外我再讓出一折，就當交個朋友，算我自己請您喝杯熱茶。」
「您看行嗎？」
女人的姿態也鬆弛了下來：「交朋友，呵，可不是誰都能當我的朋友的。」
這個貪心的女人！
周安安咬牙：「那就讓兩杯，我也沒能力給更多了，您要是還不滿意，那只能說咱們緣分如此吧。」
女人滿意地笑了，伸出手，隔著桌子遞過來：「成交，新朋友。」
周安安握了上去。
「東西你什麼時候能送過來？」
「現在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