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安安皺著眉,對林知意說了一句:「我去救人。」轉身就往樓梯方向跑。
林知意愣了一下,追了兩步:「你從哪兒下去?水都到四樓了……」
但周安安已經跑遠了。
她衝下樓梯,穿過五樓擠擠挨挨的人群,推開了四樓的窗戶。
她從儲物背包里拿出那隻充好氣的橡皮艇,推了出去,自己踩著窗沿跳了上去。
水流比她想像中急。
船被帶著往東南方向沖了一下,她用船槳伸進水裡用力一撐,借著力道拐了個彎,朝那艘快艇方向划去。
水面上的雜物太多了,她繞過一截漂浮的木板,又避開一個半沉的垃圾桶,雨水和浪花打到她臉上,模糊了視線,她抬手抹了一把,繼續往前劃。
船就在她面前了。
周安安把自己的船靠過去,伸手扒住了對方的船舷,然後彎腰看到了躺在那裡的男人。
他的兜帽已經完全掉下來了,露出被雨水浸透的黑髮,額頭有一道剛才戰鬥時留下的細長傷口,血被雨水沖淡了,在皮膚上留下一道淡粉色的痕。
他左肩的防水服破了一道口子,布料下面洇著一層暗色。他的眼睛緊閉著,胸口的起伏很淺,但呼吸還在。
周安安把他的長刀先撈起來放進了自己的船艙,然後雙手穿過他的腋下,腰腹用力,把他從對方的橡皮艇里拖進了自己的船上。
他的身體比她想像中更沉,濕透的防水服增加了重量,她咬著牙用肩膀頂著他的後背把他翻過來,讓他仰面躺在船底。
她把自己的船槳用力一撐,把橡皮艇往商場的方向推去。
身後的水面上,他原本那艘船正被洪水裹挾著狠狠撞向了居民樓,發出來咔嚓的一聲巨響,然後被浪吞沒,傾斜著慢慢沉入渾濁的洪水中。
周安安撐著船,艱難的劃到了四樓窗戶下面。
林知意已經在那裡等著了,她把男人先拖了上去,然後拉著周安安翻上窗台。
「你是真的牛。」林知意對她豎起了大拇指,「這你都敢去救。」
周安安淺笑著沒說話,她很佩服那些有真功夫的人,在這種災難下,多一個這樣的人,大家都多一分活著的希望。
洪水漸漸停在了四樓,周安安和林知意把男人拖到了她們五樓的根據地開始處理傷口。
男人身上的傷口比她第一眼看到的要多得多。
解開防水服的時候,周安安的動作不自覺地放輕了一些。外套裡面是一件深灰色的長袖T恤,布料已經被水和血浸透了,顏色深淺不一地貼在皮膚上。
她用匕首小心地沿著袖子剪開,布料從傷口表面剝離開的時候,看到了他的皮膚上布滿了舊傷,大大小小,深深淺淺,甚至有的地方,一層壘著一層。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①⓪①ⓚⓚⓢ.ⓒⓞⓜ】
受了這麼多傷,怎麼還在一星世界打轉。
周安安感到有些奇怪,但也沒有多想,專注的看著眼前的傷口。
新傷覆蓋在舊傷上面,最深的那道在左肩,邊緣整齊,翻開的皮肉在昏暗光線里泛著暗紅色。
林知意遞過來一盆溫水,周安安把棉布浸濕擰乾,沿著傷口邊緣慢慢擦拭,然後把他左肩和上臂的紗布纏好。
完成後,她稍微直起身來,目光無意識地順著纏好的繃帶往下滑了一瞬。
從肩膀到胸口再到腰腹的線條,在剪開的布料和繃帶的間隙里若隱若現,膚色是偏淺的麥色,肌肉的紋理在呼吸的起伏間微微牽動,腹肌的輪廓在燈光下投出一道淺淺的陰影。
身材真好。
她收回目光,把最後一截繃帶剪斷,指尖按了一下膠帶的邊緣讓它貼得更穩,然後把那件破掉的防水服外套蓋回他身上。
窗外已經暗下來了。
商場裡的人聲漸漸疏落,遠處偶爾傳來一陣低語和咳嗽聲。
周安安靠著另一側牆壁坐下來,閉著眼睛休息了一會兒。
林知意在她旁邊縮著,呼吸均勻,像是已經睡著了。
大約晚飯的時候,男人動了一下。
先是手指蜷縮了一下,然後整條手臂從放鬆的狀態慢慢繃緊。
他的眼皮掀開的同時,手已經摸上他身邊的刀,視線迅速掃過周圍的每一個角落,然後鎖定了距離他最近的兩個活人,腰腹肌肉收緊了一瞬,像是隨時準備彈起來,然後他看到了自己身上被重新包紮過的傷口,動作頓住了。
「醒了?」周安安的聲音不高,「要吃點東西嗎?」
男人看了她兩秒,像是在判斷現在的情況,然後他的視線垂下來, 「不……不用。」
說完,他停了一下,有些僵硬地補了一句,「多謝。」
周安安靠在牆上,打量著他。
那種不太自然的語氣,和他剛才睜眼那一瞬間的銳利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好像不太擅長和人打交道。
睜開眼睛的時候像一把出鞘的刀,但開口說話之後,那把刀就被人悄悄按回了鞘里。
不理俗世的隱世高人?得再聊兩句確認一下。
「怎麼謝?」她問。
他沉默了一會兒,嘴唇動了動,眼神往旁邊飄了一下又拉回來,似乎在認真地想。
「我可以給你五百積分。"」
周安安挑了挑眉, 「你的命就值五百?」
「嘖。」周安安搖了搖頭,語氣慢悠悠的,「我可是冒著生命危險去救的你,當時水面上多危險啊,對了,我今天的任務還搭在裡面了。」
她攤了一下手,「賠著命和積分救你,你自己看,這份天大的情意,五百合適嗎?」
他看著她,那雙深色的眼睛裡閃過了一絲遲疑,思考過後像是認同了她的話,但……
「我只有這麼多了。」他重複了一遍,這次聲音稍微低了一些。
周安安笑了一下。「那怎麼辦呢?」
她的視線從他的臉慢慢往下滑。
從他的眼睛到他下頜那道細小的傷口,到他肩膀上新纏的紗布,再到紗布下方隱約可見的肌肉輪廓。
她的目光走得不快,帶著一種審視性的停留,讓眼前的男人有些坐立不安,耳朵尖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了淺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