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目光立刻偏向旁邊的地面，下頜微微收緊，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被卡住了。
「你……」他開口了一個字，然後又閉上嘴了，呼吸比剛才重了一點點，肩膀的線條微微繃起來，像是感覺到了某種無形的壓力。
啊，真好玩。
周安安心裡那團想要繼續逗他的念頭像被點著的小火苗一樣往上躥了一下。
但她忍住了，再逗下去，她怕把人嚇跑。
她收斂了表情，換上了一個更正經的調子。
「算了，這些以後再說。」她坐直了一些，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
「我叫周安安。那邊是林知意，我的同伴。」她朝林知意的方向偏了一下頭，林知意從毯子邊緣探出半個腦袋，沖他點了點頭。
「我們要去B區，那邊地勢高，應該更安全。你能一路護送我們過去嗎？你的武力值比我高，路上如果遇到水裡的那種東西，你能保護我們嗎？」
他看著她，那雙深色的眼睛裡那種侷促慢慢褪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真思考時的專注。
「好。」他說。
周安安等了兩秒。
眼前的男人沒再說一句話。
？？？不是，他什麼疑問都沒有嗎？不怕自己把她帶到什么小山溝賣掉嗎？！
哦，小山溝里的人可能打不過他。
那沒事了。
周安安無奈地開口:「你叫什麼？還有什麼想問的嗎？」
「陸無恙。」他說，然後他真的低頭想了一下，認認真真地問了一個問題：「護送結束後我是不是就不欠你的了？」
還不算太傻。
周安安微笑了一下，自然而然的開始忽悠:「一次護送怎麼能體現你對救命之恩的重視呢？」
這種可愛又有用的小羊，當然要多薅幾次。
「關於這次護送，」周安安話鋒一轉，正色道，「你沒什麼想問的？比如路線、時間、危險程度之類的。」
陸無恙搖頭。
「……那我如果說現在出發呢？」
他站了起來，動作很快，肩膀上的紗布繃了一下也完全沒影響他的起身速度，目光已經掃向了窗口的方向，像是隨時可以跳窗出去划船出發。
「停停停，」周安安趕緊伸手朝他壓了壓，「你傷還沒好，坐那坐那。」
陸無恙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窗口，猶豫了一秒，還是坐了回去，「我不會讓傷口影響行動的。」
但我的良心會不安！
這人怎麼一點都不愛惜自己呀，怪不得受那麼多傷。
再說，晚上多危險啊。
周安安開口:「不急在一時，晚上危險，你再休息一晚，明天早上我們再出發。」
陸無恙點了點頭，肌肉沒有那麼緊繃了。
周安安靠回牆壁上，從背包里摸出一小塊壓縮餅乾掰成兩半，遞了一半過去。
這次他接了過來，指尖擦過她的掌心，觸感乾燥而溫熱，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僵硬。
「吃吧。」她說，語氣比剛才輕了很多，「吃完再睡。」
他低頭看著手心裡那半塊壓縮餅乾，沒有再說話，慢慢地送進嘴裡嚼了一下。
窗外雨聲依舊，商場裡有人在遠處咳嗽了一聲，又安靜下來了。
第二天早上，周安安照例被雨聲吵醒。
她睜開眼睛的時候，外面的天光比昨天更暗了一些，灰白色的雨幕從高處垂下來，像一張沒有盡頭的薄紗罩住了整座城市。
她走到窗邊往外看。
壞消息是水面比昨晚又抬高了一截，已經漫過了四樓窗戶下沿大約兩掌的距離，好消息是流速沒有昨天那麼急了。
她的視線在渾濁的水面上停住了。
大約在距離窗戶七八米的位置，水面下有一道道暗色的輪廓在緩緩移動。
更壞的消息是，水下有不止一條怪魚。
周安安盯著那片水面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收回目光，轉身回到角落裡。
不管怎麼樣，都得想辦法離開這裡。
林知意也醒了，揉著眼睛坐起來，頭髮翹起了一撮。
「情況怎麼樣？」林知意問，聲音里還帶著剛醒來的沙啞。
「水又漲了，已經到四樓窗戶下面了。」周安安在她旁邊蹲下來，壓低聲音說，「流速比昨天緩了一些，但我看到水裡有魚。」
林知意的表情從迷糊變清醒只用了不到兩秒。她推了推眼鏡，往窗邊看了一眼又縮回來，壓著聲音問：「那我們的船……」
「我正是在想這個問題。」周安安把手掌撐在膝蓋上，皺著眉，「橡皮艇的材質是加厚PVC，但那些魚的牙齒你昨天也看到了，都不用跳起來咬我們，咬一口船我們就成它們的自助餐了。」
去哪兒找一艘堅固的船呢？
三個人沉默了一會兒，窗外的雨聲均勻地敲打著玻璃，像一道持續不斷的背景白噪音。
「或許我可以試試解決這個問題。」林知意忽然開口。
「我的職業技能是司機，能更好地操控交通工具，特殊情況下也能對交通工具進行改造，如果你們能搞到橡皮艇的加強材料，我應該能給艇身加一層防護層。」
周安安看向她：「什麼樣的材料？」
「薄鋼板最好，鋁合金也行。鋪在船底和船側，用鉚釘或者焊接的方式固定在充氣艙外面，相當於給橡皮艇穿一層鎧甲。那些魚就算牙齒再鋒利，想在鋼板上咬個洞也不是一時半會兒的事。」
林知意比劃了一下，「厚度不用太厚，一兩毫米就夠，太重的話船會沉。關鍵是得有足夠的板材、固定件和工具。」
周安安想了想。「這附近應該有五金店或者建材區。」
「但那些地方現在都在水下。」林知意提醒她。「而水下有魚。」
很好，一根筋變成兩頭堵了。
防止魚咬船的材料都在魚能到達的水下。
水下撈材料這條路算是堵死了。
周圍又安靜下來了，而在旁圍觀的陸無恙像是聽不懂話一樣，開口道：「我可以下水找。」
不，你不可以。
這麼容易被忽悠的人，到底是怎麼活到現在的？
周安安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我可沒有把人當耗材的習慣。」
「先找個沒人的地方看看橡皮艇的尺寸和結構，確認需要多少材料和什麼類型的固定方式，再想辦法去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