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從五樓角落轉移到商場更深處的消防通道里。
周安安確認四周無人之後，從儲物戒指里把那隻摺疊好的四人橡皮艇取出來展開，當時只想著有一條備用，誰曾想還真能用到。
林知意蹲在船旁邊，手指沿著充氣格的接縫按了一圈，又彎腰看了看船底的構造，然後閉上眼睛，她的指尖泛著一層極淡的微光，沿著橡皮艇的邊緣緩緩划過一圈。
大約過了半分鐘，她睜開眼睛，「船底和兩側的充氣格需要加固，至少覆蓋底部和側下方三十厘米高的範圍，按尺寸估算，大概需要八到十塊一米乘一米的薄鋼板，或者同等面積的鋁合金板材，固定方式用鉚釘，需要電鑽或者手鑽，還有配套的鉚釘槍。」
她抬頭看著周安安，「這些東西，怕是不太好找。」
「也不一定，」周安安忽然想到了一個地方。
銀羽聯盟。
他們囤了那麼多物資，商場裡的貨、倉庫里的尾貨、玩家上繳的物品，板材和工具未必沒有。
「我去找季雁。」周安安站起來，「你倆在這兒等我。」
「我跟你去。」陸無恙已經站起來了。
他的動作比昨天利落了一些，肩膀上的紗布雖然還貼著，但臉色不像昨天那麼蒼白了，嘴唇也恢復了正常的血色。
他走到周安安身側站定，長刀被他收在了一個不知從哪抽出來的黑色刀袋裡，背在身後。
周安安看了他一眼，沒有拒絕。
她轉身往七樓的方向走，陸無恙跟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兩個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間裡一前一後地響著。
往上走的時候，她注意到商場裡的人狀態比昨天更差了。
五樓到六樓的樓梯拐角處縮著幾個人，裹著濕透的毯子低聲咳嗽。
六樓北側的臨時安置區擠滿了人，地面上的防水布早就濕透了，有人靠牆坐著閉著眼睛，臉頰凹陷得厲害。
她路過的時候聽到一個小孩在哭，聲音細而啞，被什麼東西捂住了，很快又沒了聲。
空氣里的氣味比昨天更難聞了一些，濕布料、汗味、炊煙殘留的焦糊和某種若有若無的腐臭混在一起，沉沉地壓在人胸口上。
這裡真的不能待了。
上到七樓入口處，攔在圍擋口的銀羽成員認出了她，側身讓開了一條路。
周安安穿過那排貨架通道，走到那間貼了「辦公區」紙的門前，敲了敲門。
「進來。」季雁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周安安推門進去。
季雁坐在桌子後面，面前攤著一張展開的地圖，地圖上畫著幾道不同顏色的線。
「坐。」
周安安在她對面坐下來，直接了當地說：「我想買一批東西。薄鋼板或者鋁合金板材，大約一到兩毫米厚，鉚釘和工具。你倉庫里有沒有？」
季雁往椅背上一靠，手臂搭在桌沿上。「你要去B區。」
「是。」
「那不如和我們一起走。」季雁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今天早上我們也在開會討論這件事，水位已經到四樓了，按照現在的上漲速度，後天六樓也會被淹。銀羽的物資搬得差不多了，我們打算明天上午開始分批撤離，往B區方向轉移。」
「買材料貴，但買一張船票可就便宜多了，更何況我們的船隊有護航方案，比你單打獨鬥安全得多。」
周安安搖了搖頭：「一張船票便宜，三張可就貴了。」
「看來你和朋友間的情誼很深啊。」季雁的目光在陸無恙身上轉了一圈。
那倒也不是，只是相比心眼子一堆的你，我更相信腦子不好的陸無恙。
但話不能這麼說，周安安打著哈哈承認了：「我對朋友一向情真意切。」
話說完，誰也沒注意到陸無恙的耳朵尖又紅了。
季雁翻著白眼同意了：「行。東西我可以給你，兩毫米厚的不鏽鋼板，一共十塊，每塊一米乘一米。鉚釘槍和配套的耗材，再加一台手鑽，另外可以送你一桶密封膠，鞏固接縫。」
「什麼價？」
「2500。」
「咱們可是朋友！」
「噢，是有這麼回事。」季雁靠著椅背伸展著自己的身體，「那就3000。」
「？？？」
「你知道的，當我朋友是有代價的。」
……
「2500成交。」
周安安咬牙切齒的掏了錢，到手的積分還沒捂熱，轉手就又花了一半出去。
「東西在八樓東南角的備件倉庫里，我讓人帶你去找。」季雁站起來走到門口，沖外面站著的年輕男人說了句什麼，對方應了一聲，轉身朝里側走去。
周安安站起身，跟在領路的銀羽成員後面，朝八樓走去。
路上，周安安忍不住拉了拉陸無恙的衣袖，示意他湊近點，然後小聲對他說：「你欠我的更多了啊。」
她的氣息從臉邊飄過，從來沒有人能離他這麼近，陸無恙根本沒注意她說了什麼，揉了揉痒痒的耳垂，乖乖的點了點頭。
見狀，周安安的心情才好了一點。
材料拿到得比想像中順利。
兩人回到五樓消防通道的時候，林知意正蹲在橡皮艇旁邊，手裡握著一卷膠帶在船底比劃著名什麼。
看到他們回來，她直起身。
「弄到了？」
「十塊不鏽鋼板，工具和固定件都齊了。」周安安從戒指里把東西一一取出來堆在地上。
不鏽鋼板在燈光下泛著冷灰色的光澤，邊緣切割得很齊整，一角還貼著出廠標籤，手鑽和鉚釘槍的盒子嶄新，像是還沒被人用過。
林知意走過來蹲下，拿起一塊鋼板掂了掂，又用指關節敲了一下邊緣，發出清脆的金屬聲。「厚度夠，邊緣也沒有毛刺，能用。」她把鋼板放下，拿起鉚釘槍看了看型號，點了點頭。「給我大約兩三個小時。」
周安安和陸無恙退到旁邊，靠著牆坐下來。
林知意蹲在橡皮艇旁邊，先用電剪刀比劃著名板子的尺寸和弧度做標記，然後用工具一片一片地裁剪。
手鑽啟動的嗡鳴聲在安靜的通道里顯得有些響，但好在周圍沒有其他人。
她裁好一片就把它沿著船底貼合上去，用鉚釘槍固定，一排一排的鉚釘沿著鋼板邊緣均勻地打進去。
不鏽鋼板服帖地包裹住船底和側下方的充氣格，接縫處她仔細地擠了一層密封膠，用手指抹平。
大約過了兩個多小時，她放下工具，直起腰，用袖口擦了一下額頭上的汗。「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