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安安走過去看。
橡皮艇像是換了一副樣子，船底和側下方被一層冷灰色的不鏽鋼板包裹住，鉚釘排列得整整齊齊，接縫處的密封膠抹得均勻而光滑，船舷上方的充氣格依然是原來的橙色PVC材質。整艘船看起來像一艘改造過的輕裝甲小艇，結實而利落。
「不錯啊林小姐。」周安安滿意的笑了，她把橡皮艇折好收進戒指里，「出發。」
三個人沿消防通道走到四樓的窗口。
周安安把橡皮艇取出來展開，幾個人協力把船從窗口推出去，平穩地落在水面上。
不鏽鋼船底和漂浮的雜物碰撞時發出一聲輕悶的金屬撞擊聲，船身穩穩地浮住了。
周安安先翻上船，然後是林知意，陸無恙最後上來。
他踩著船舷跳進來的動作很輕，船身幾乎沒晃。他坐下來的時候把長刀橫在膝前，面朝外面，目光掃過開闊的水面。
周安安拿起船槳，撐著牆壁把船推離商場外牆。船頭調轉方向，朝著B區所在的位置，平穩地駛進了灰白色的雨幕之中。
雨水打在防水外套上的聲音幾乎成了這趟旅程唯一的背景音。
船出了商場外牆之後，水面陡然開闊了許多。
原本街道的位置已經辨認不出了，兩側的建築像一排沉默的灰色峭壁矗立在渾濁的水面上，窗戶黑洞洞的，偶爾有一兩扇沒關嚴的窗扇在風裡來回擺動，發出吱呀的聲響。
路邊的行道樹只露出頂端一截枝丫，葉片被水泡得發黑髮爛，在水面以上的部分無力地垂著，像是溺水者最後伸出水面的一隻手。
林知意坐在船頭，直面著更多的風雨，潮濕值漲得飛快，但她的動作比想像中穩，船身在她掌舵下保持著一條大致筆直的航線。
「前面直走大約兩公里，」她壓低聲音說，「會經過一個十字路口，到了那裡往左拐，能避開一片完全被淹沒的低洼區。」
周安安坐在中間的位置，視線掃過兩旁開闊的水面，全神貫注的捕捉著周圍的動靜，但當第一次襲擊來的時候，她的反應還是不夠快。
第一次襲擊來得不算突然，起碼對於陸無恙來說是這樣的。
當水下的暗影剛剛躍出，他的長刀就已經劃出去了。刀鋒從右下往左上斜撩，切入魚下頜和側腹交界的位置，整個動作乾淨得像被裁紙刀劃開一張薄紙，刀身沒入魚體之後沒有停頓，順勢往後一帶，刀刃在魚腹內劃出一道長長的傷口。
怪魚在劇痛中扭動著落入水中，濺起一片深色的血水，淡紅色的血跡迅速在渾濁的水面上擴散開來。陸無恙收刀退回原位坐下，整個過程不到三秒。
船身的晃動在他落座時幾乎已經停止了。
而此時，周安安才剛剛反應過來。
「你的傷，」周安安回頭看了一眼，「不礙事？」
「不礙。」他說。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肩，紗布上有一點滲出來的血痕，但很淺，沒有擴散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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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再看第二眼，重新把刀橫在膝上，目光落在水面上。
第二次襲擊是在半個小時之後。水面上出現了一排半淹的公交車站，站牌上的字早就看不清了，但站台頂棚還露在水面上，像一片漂浮的灰白色方塊。
橡皮艇從那排站台旁邊經過的時候，水下的輪廓忽然從兩個方向同時靠近，一左一右，速度極快，帶起的水流讓船底微微震動了一下。
他提前站了起來，長刀微微抬起，身體微微側轉了一個角度，像是已經預判了兩條魚即將竄出水面的位置。
左邊那條先露頭，水花剛炸開他的刀已經送出去了，刀尖從魚眼正下方的位置刺入，穿透頭部，刀身一擰一抽，那條魚翻了白肚皮浮在水面上，不動了。
與此同時右邊那條已經衝到了船舷邊緣，周安安破曉之光照了過去，強光短暫地晃了那條魚的眼睛，它衝刺的方向偏了一下，頭部擦著船舷邊緣滑過去。
陸無恙借著那條偏轉的間隙轉身、揮刀、橫劈，刀鋒削過魚鰓後方，切斷了兩側的連接處。
第二條魚的動作在半空中停滯了一下，然後直直地砸回水中，尾鰭拍了兩下水面，很快沉了下去。
之後的路程里，水下的襲擊又出現了三四次。
每一次陸無恙都能在那東西真正撞上船身之前解決掉它。
有時是從側面撲過來的，刀鋒橫切過去；有時是從船底試圖頂翻小船，他就把刀尖朝下扎入水中，精準地找到目標。
周安安負責補充破曉之光，在水面被照亮之前，她的反應總比陸無恙慢一拍。
她看到水面泛起異常波紋的時候，他往往已經調整好了刀鋒的角度。
她釋放光芒落在水面的時候，他的刀已經劃出去了。
那種時間上的滯後讓她意識到，對方的感知力和反應速度和她不在一個層面上。
一方面她在慶幸自己找到了一個厲害的夥伴，但另一方面，她也被深深刺激了，決定回去就去健身房加練！
到了傍晚的時候，雨勢稍微小了一些。
林知意對照著建築物的輪廓和露出的路牌辨認位置，最後把船靠在了一棟寫字樓四層的露台邊緣。
那棟樓大約十二層，外立面的玻璃幕牆碎了幾塊，但整體結構還算完整，四樓露台的水面距離台階大約只差兩級，踩著扶手就能邁上去。
三個人把橡皮艇拖上台階收好，沿著樓梯往上走。
樓里比商場安靜得多，空氣中有一股灰塵和乾涸之後的霉味混在一起的氣息。
他們一路走一路聽動靜，在九樓找了一間沒有人的辦公室，避開了樓下幾層那些已經有人的樓層，在角落裡安頓了下來。
周安安從戒指里掏出那盞黃銅色的野外煤油燈。
林知意從背包里翻出幾塊木炭和一小袋引火物，找了個搪瓷盆點了一小堆火。
火苗在燈光下跳動起來的時候，暖意慢慢從那一點擴散開來，把周圍三四步的範圍烘得乾燥了一些。
三個人圍著火堆坐下來，總算可以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