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靠近北側邊緣的位置有一小片空地,兩側被凸出的通風管道和水箱擋住了大部分風,地面相對乾燥一些。
周安安拿出了防水布遞了過去,然後他從腰間抽出一把摺疊刀,把防水布裁開,用幾根從廢墟里撿來的木棍撐起了一個低矮的棚頂,邊緣用繩子綁在通風管道的鐵架上,四個角用石塊壓住。
整個帳篷不大,不到兩平米,高度只夠人坐著,但遮住了頭頂大部分的雨水,風也被水箱擋住了大半。
周安安彎著腰鑽進棚子裡,林知意緊跟著鑽了進去。
陸無恙最後進來,把防水布的入口處用多餘的布料折了一下擋住外側的風,然後在他倆對面坐下來,擋住了外面地風和窺探的視線。
周安安在儲物戒指里翻了翻,掏出三個摺疊小板凳。
她把板凳依次打開放好,三個人終於不用直接坐在冰冷潮濕的地面上了。
然後林知意從她的帆布袋裡翻出一個鐵盆,大小合適,邊緣略有磕碰,但底是完好的。
她又從袋子裡掏出一小袋木炭和一小瓶打火機油,先往盆底墊了幾塊碎炭,倒了一點油進去,然後劃了一根火柴扔進去。
火苗跳動了一下,在鐵盆中心穩定下來,發出暖橘色的光。
雖然光很微弱,在風中被颳得歪歪斜斜的,但那一小簇熱氣從鐵盆邊緣溢出來,把三個人面前的一小片空間烘得乾燥了一些。
周安安靠著防水布邊緣,把外套裹緊了一點。
「好日子沒過幾天。」她低聲說,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不高興,「又得待在天台上,擠在一堆人中間,風裡雨里的。」
她沒有說更多,但聲音里那層失落顯而易見。
陸無恙握著刀的手緊了緊。
林知意在她旁邊低著頭,正用一根細鐵絲撥弄鐵盆里的木炭,火光照亮了她鏡片上凝結的水霧。
「可是安安,」她說,聲音不高,但在雨聲和風聲之間顯得很清楚,「不管怎麼說,我們三個還好好地在一起啊。」
周安安偏頭看了她一眼。
林知意推了推眼鏡,繼續說:「你想想看,在生存遊戲裡能遇到靠譜的人有多難。我和多少人組過隊,最後都散了,要麼是互不信任,要麼是遇到危險就各自跑,這都算好的,還有背後算計捅刀的。」
「能遇到願意一起扛的人,比找到物資還難。」
「在生存遊戲裡,和同伴們沒有受傷地安穩過了這麼多天,已經比太多人運氣好了。」
鐵盆里的火苗輕輕晃動著,在林知意的鏡片上投出兩簇跳動的暖光。
周安安沉默了一會兒:「你說得對,是我貪心了。」
「而且啊,事物都具有兩面性嘛,你往好了想。」林知意偷偷瞄了一眼陸無恙,「最少我們不用吃陸師傅做的飯啦。」
???
這麼勇的嘛姐妹。
周安安低頭笑了一下。
陸無恙緊握的手微微鬆開了。
外面依舊風雨交加,但周安安的心情卻好了一些。
這天晚上,她們三個人就在這裡將就著睡了一晚。
第二天早上,周安安是被凍醒的。
雨還在下,雨點更密更重了,砸在防水布上發出密集的噼啪聲,像有人在帳篷外面不停地往布面上撒一把一把的碎石子。
帳篷里的火堆小了些,但還在燃著,上面還有林知意的小鐵壺。
她坐起來的時候感覺膝蓋有些僵,身上不知何時裹上了陸無恙的外套睡,她揉了揉發僵的膝蓋,打開面板看了一眼自己的狀態。
【姓名:周安安】
【血條:278/300】
【體力:192/300】
【精神:205/300】
【飽腹:168/300】
【潮濕值:65/100】
潮濕值降不下去。
從昨天被雨淋透之後就一直維持在七十左右,鐵盆的火烤了一夜也只降了到了65。
在這種開放式天台上,水汽從四面八方湧來,滲透進衣服和皮膚的每一個角落,單靠一簇小火根本抵擋不住。
她又看了一眼陸無恙和林知意的方向。
林知意靠在防水布內側,臉色比昨天差了一些,嘴唇乾得起皮,睫毛上凝著細密的水霧,正蜷成一團。
陸無恙坐在帳篷入口處,他醒得比她更早,背對著她,半個肩膀露在防水布外面擋風,肩頭的布料已經濕透了。
周安安從背包里拿出三塊壓縮餅乾和三根能量棒。
三個人就著微弱的晨光喝了點熱水,草草吃了幾口,餅乾被水汽浸得有些發軟,嚼起來口感不太好,但至少能把飽腹度往上拉一點。
吃完之後她披著外套鑽出帳篷,陸無恙跟在她的身後。
天台上的風迎面撲過來,帶著比昨天更濃的水汽和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腥味。
雨水密密麻麻地落下來,天空像一塊巨大的、被水泡透了的毛玻璃壓在城市上方。
天台下的水面已經漲到了十三層,水面上漂浮著碎木塊、塑料瓶和幾件不知道從哪衝出來的衣物。
對面那棟昨天還完整的居民樓,今天早上已經塌了半座,只剩下一截參差不齊的斷口杵在水面上,邊緣的鋼筋像斷裂的骨頭一樣露在外面,被雨水沖刷得發亮。
遠處。
更多的建築消失在水中了。
昨天還能看到輪廓的幾棟樓,今天只剩樓頂還露出水面一小截。遠處的天際線被雨水吞沒了一大半,視野的盡頭是一片灰白色的水天相接,分不清哪裡是水面哪裡是天空。
她正在看的時候,身後傳來一陣小心翼翼地腳步聲。
周安安回過頭,看到一個女人站在離她們大約三四步遠的地方。
女人很瘦,肩胛骨的輪廓在濕透的布料下面清晰可見,她的頭髮被雨水打成了一綹一綹的貼在臉上,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露出的皮膚上面有一片暗紅色的潰爛面,邊緣泛著一層細密的白色脫屑,像是被水泡了太久之後皮膚開始一層層剝落。
她懷裡抱著一個孩子。
大約三四歲,蜷縮在她胸前,整張臉埋在女人頸窩裡,只露出一小截後腦勺和一隻無力地垂下來的小手。
孩子偶爾動一下,喉嚨里發出一陣細微的呻吟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