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周安安是被風聲叫醒的。風比昨天更大了,嗚咽聲貼著屋頂掠過,像有什麼東西在天花板上方來回刮蹭。
她裹著被子坐起來,伸手按了一下貼在床頭木板上的舊手錶,面板上的時間顯示六點五十分。
她洗漱的時候多花了點時間,把腳趾和手指都搓熱了才穿上襪子。
雪地靴昨天已經晾乾了,內襯還有一些蓬鬆的餘溫,她套上的時候彎腰緊了緊鞋帶,確保腳踝處不會進雪。
衝鋒衣昨天沾了不少雪粉和碎冰,她用毛巾拍打了一遍,內層的恆溫秋衣還保持著乾爽的狀態,不用換。
她在廚房把薑茶重新煮了一壺,又往裡加了一小塊姜,比昨天更濃一些。
保溫杯灌滿之後擰緊蓋子,她掂了掂分量,又放了兩塊壓縮餅乾和一小袋肉乾在背包外側的口袋裡。
登山杖靠在門邊,昨天切的那根松木杖已經被磨得光滑了,握柄處被掌心的溫度烘出了一層溫潤的色澤。
準備完這一切之後她站在門口做了幾次深呼吸,把面板調出來看了一眼今天的任務。
【今日任務:擊殺三隻雪狼。任務獎勵:10積分,10經驗值。】
正好。
她原本就打算今天再上山的。
雪蓮還沒摘夠,昨天看到的那片更高的岩脊她還沒爬到頂,如果運氣好的話能再找到幾朵。
她推開門,冷風裹著細雪撲在臉上,她眯了一下眼,把帽檐壓低,握著登山杖邁進了灰白色的晨光里。
這一次她沒有走原來的路。
那條路線上的雪蓮已經被她摘完了,山坡周圍的白狼也被清掉了,再走那條路意義不大。
她沿著山腳往東繞了一段距離,找到一處坡度更緩的碎石坡開始往上爬。
路不太好走,碎石被凍得又硬又滑,登山杖每戳一下都會在冰面上劃出一道淺痕,靴底需要額外用力才能踩實。
大約往上爬了半個多小時,她在繞過一面背風矮崖的時候看到了一小片熟悉的綠意。
幾根細草從岩縫裡探出頭來,草葉邊緣掛著一層極薄的霜,但葉心還是鮮活的嫩綠色。
草叢中央一朵雪蓮正在灰白色的光線下微微舒展著花瓣,邊緣的藍色光暈像一滴被稀釋了無數倍的水彩。
而雪蓮的旁邊,正趴著一隻在小憩的雪狼。
這隻狼還沒發現她,她這次沒有急著近身拼刀。
她往側後方退了兩步拉開距離,右手掌心在後退的同時已經凝聚了一道冷白色的光芒,白狼的身體被那道衝擊打得往後縮了半步,周安安趁它前腿發力還未重組的間隙壓了上去,砍刀從側面切入,一刀結束了戰鬥。
這可比昨天的效率高多了。
她蹲下來快速摘了那朵雪蓮,然後繼續往上走。
上午的進展比她預想中順利。
她又沿著岩壁找到了兩朵雪蓮,分別長在兩處不同的小型暖坡上,每一朵的周圍都有一小片綠草和幾株貼著地面的細碎白花,像是這個世界唯一殘存的一點春天被擠進了岩縫深處。
其中一朵雪蓮的附近也蹲著一直白狼。
周安安站的遠遠的,同樣先用光輝之箭消耗了一波,然後趁那東西被光芒晃了眼時,再側身補刀,整個過程比昨天快了將近一半時間,她自己幾乎沒有受到任何衝擊。
兩隻狼的屍體她都收進了儲物戒指里。
皮毛的成色都很好,就算不加工,在春城應該也能賣出不錯的價。
她在靠近山脊中段的一處背風岩石下面坐下來休息了一會兒,靠著岩壁喝了半杯薑茶。
體力值還有二百出頭,精神值消耗了一些,但還在安全線以上。
她嚼了兩塊壓縮餅乾,活動了一下肩膀和手腕,然後站起來繼續往上爬。
這一次她爬得比前兩天都要高。
風比低處更猛,雪粉被吹起來打在臉上的時候像細砂紙蹭過皮膚,她不得不把圍巾再往上拉了拉,只留一道極窄的縫隙供眼睛看路。
但高處的視野也確實更開闊,灰白色的天幕壓在她頭頂,腳下的山體像一道巨大的脊背向著遠方延伸,積雪覆蓋的岩脊在風中像一條沉睡的巨獸的骨骼。
她正在一處陡峭的坡面停下來喘氣的時候,目光無意間掃過了一道岩縫。
那道裂縫大約半米深,邊緣覆蓋著一層薄霜,而在霜層後面,她看到了一串紅色的果實。
她眯著眼辨認了一會兒。
那些果實比拇指略小,掛在幾株低矮的灌木枝條上,枝條纖細,葉片是灰白色的,像被風霜漂淡了顏色。
每一顆果實都是深紅色的,表面有一層細細的蠟質光澤,在灰白色的天光里顯得格外醒目。
和陸無恙昨天在群里描述的一模一樣。
周安安的心跳在那一瞬間快了一拍。
她快步繞了一段路爬上那道岩縫所在的平台,蹲下來仔細看。
灌木的根扎在岩縫深處的泥土裡,枝條雖然纖細但摸上去韌勁十足,枝上一共掛著三顆果實,每一顆都圓潤飽滿。
她小心地把那三顆果實逐顆摘下來握在掌心裡,觸感溫熱。
她想起陸無恙說的「吃完嘴巴麻了十幾分鐘」,忍不住彎了一下嘴角,把三顆果實也收進了儲物戒指里。
她的體溫值還可以,所以並不打算現在吃,這種東西,肯定儲備的越多越好。
她站起來,朝著果實生長的那道岩縫的上方看了一眼。
灰白色的岩壁在視線盡頭收窄成一條稜線,那條稜線之外依然是茫茫的山體和天空,但她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如果陸無恙在這座冰山上,那他說不定就在這面岩壁的另一側。
說不定,今天就能見到陸無恙。
她握緊登山杖繼續往上爬,步伐比剛才快了不少,連風打在臉上的刺痛感都被那股隱隱的期待沖淡了一些。
但就在她興沖沖的往前走的時候,她聽到了幾聲低沉的嚎叫聲。
聲音隔著一層山脊傳過來,雖然被風削去了大半,但依然能辨認出那是狼吼。
而且不止一隻。
從聲音傳來的方向和遠近來看,它們的位置應該就在前方那條岩脊的轉彎處,距離她可能不到一兩百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