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安安的腳步遲疑了。
一隻兩隻還好,如果數量太多,在這種複雜的天氣和地形里,她是沒什麼勝算的。
可另一個念頭在她心裡晃了一下,如果陸無恙也在這附近呢?
他昨天說他在冰山上,那些辣椒果就長在這裡,那他可能就在這面山體上的某個地方。
他會不會碰到這些雪狼?
她蹲下來,把自己縮在一塊半人高的岩石後面,把呼吸壓到最淺,側著耳朵仔細聽了一會兒前方的動靜。
風聲嗚咽,雪粉刮過岩面的沙沙聲,以及那些時斷時續的狼吼。
周安安想了想,先給陸無恙發了消息。
只是一分鐘……兩分鐘……十分鐘……
他一直沒回。
這不是陸無恙的風格。
他遇到事了。
周安安壓低身形,貼著岩壁的陰影,踩著沒有被踩實的積雪,一步一步地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摸了過去。
周安安貼著岩壁往前又摸了一段距離,繞過一面突出的石棱之後,前面的視野豁然開朗。
那是一片相對開闊的碎石坡,坡度大約二十度,地面覆蓋著被踩踏得凌亂的積雪和碎冰,像是剛剛經過了一場激烈的混戰。而在那片碎石坡中央,被白狼圍在中間的,是一道她再熟悉不過的身影。
是她倒霉的陸師父。
這遊戲在他這可能開的是困難模式。
連打小怪都比別人難得多。
陸無恙站在碎石坡中央,腳邊躺著三具白狼的屍體,但他的狀況比周安安第一眼看到的要糟糕得多。
他左側肩膀的外套已經被撕開了三道平行的長口子,布料邊緣洇著一片深色的血痕,獵刀刀刃上崩出了好幾道豁口,最寬的那一道從刀脊延伸到刀腹,幾乎把刀刃切成了兩段。
他握刀的手指指節泛白,手背上有幾道細小的抓痕正在往外滲血,一顆一顆地滴在腳下的碎石和積雪之間。
圍著他的白狼還有七隻,每一隻都比之前遇到的更大,肩胛高聳,四肢粗壯,其中一隻的口鼻邊緣還掛著一塊被撕下來的深色布料,赫然是他外套下擺的碎片。
它們學會了配合。
一隻在正面壓低身形虛張聲勢地前撲,把他注意力吸引過去的同時,側後方另一隻已經無聲地繞到了他的死角位置,前爪朝著他後腰的方向掏了過來。
陸無恙在那隻狼撲到的同一瞬間偏身閃避,然後,借著重心偏移的慣性,把獵刀從下往上撩出去,刀尖划過那隻偷襲的狼。
那東西發出一聲短促的嚎叫往後跳開,但他還沒來得及重新穩住重心,正面那隻體型最大的白狼已經撲了上來。
前爪重重地砸在他橫擋的刀身上,獵刀在那一擊之下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斷裂聲——刀刃從豁口處生生斷成了兩截。
又斷了。
是了……
他原來的刀還碎著……
現在只是一把普通的刀,更容易碎。
到了春城,要給倒霉的陸師父找把好刀。
如果找不到……
按他的倒霉程度,估計得批發一倉庫普通材質的刀才夠他用。
嘖。
養男人還蠻貴的。
自己還是積分太少了……
周安安蹲在石棱後面,漫無目的的想著,並沒有貿然加入戰鬥。
陸無恙自己的呼吸很深,胸腔起伏的幅度比平時大得多,帽檐下沿的頭髮被汗水和雪粉黏在額頭上,但他持刀的手沒有任何顫抖,即使他手裡只剩下半截斷刃和刀柄。
得幫幫忙了。
周安安迅速掃了一圈場上的局勢。
她沒有猶豫,也不打算喊一聲讓他分心。她直接抬起了右手,掌心凝聚出一道冷白色的光芒,朝著離陸無恙最近的那隻狼射去。
雪狼整個身體猛地朝側面跳了一步,它躲開了,但它脫離陣型的那一瞬,陸無恙抓住了那個缺口。
他的動作幾乎是在光芒亮起的同一瞬間就啟動了,斷刀從右往左橫切出去,那隻狼的身體往前踉蹌了兩步然後側翻下去,不動了。
六隻。
狼群在那一下之後明顯變得更加躁動了,它們開始從不同的方向同時逼近,腳步急促,壓低的咆哮聲從好幾個方向同時響起。
周安安不再保留,第二道光從她掌心射出,那隻狼被衝擊力打得整個身體往側後方歪了一下,撲擊的軌跡偏了一臂的距離,從陸無恙的後肩擦了過去。
陸無恙在那一瞬間偏了一下頭,他沒有回頭看,但周安安看到他的嘴角動了一下。
他認出她了。
他的步伐在那一刻變了,從防守姿態轉為主動切入,在狼群還沒來得及重新收攏包圍圈的時,他一刀砍在了剛剛那隻狼身上,光輝之箭加上砍刀的傷害,讓那隻狼的身體在碎石上滑出去一小段距離才停下來。
還有五隻。
但就在周安安凝聚第三道光的時候,她感覺到後頸的皮膚上掠過一陣極細的涼意。
她下意識地想側身回頭,只是那個動作才做了一半,一道沉重而尖銳的衝擊力就撞上了她持刀的右肩和脖頸之間的位置。
她整個人被那股力道掀得往前撲了一下,膝蓋磕在面前的岩石邊緣,悶痛從膝蓋骨一直躥到腰胯。
手中的刀也掉到了地上。
她側過頭的時候才看清那是什麼。
那是一隻體型比白狼小一圈的東西,毛色更暗,接近灰棕色,身體細長,四肢很短,但它前爪的指甲卻異常尖銳,像幾枚彎曲的短鉤,剛才就是那些鉤爪抓在了她的肩背位置,衝鋒衣的布料被撕開了幾道平行的口子。
它的臉也比白狼更窄,一雙顏色極淺的瞳孔,在灰白色的天光里像兩粒被凍住的小石子,正死死地盯著她。
她的血條跳了一下,被狼爪正面抓中的那一擊讓她掉了將近六十點血,肩背位置傳來一陣火辣辣的刺痛。
那東西一擊得手之後沒有立刻後退,它用那雙淺色的瞳孔鎖定了她,往前探了半步,像是在判斷她還能不能站起來。
周安安試著悄悄抬了一下右手,右肩上刺骨的痛感讓她忍不住皺眉。
就是那一瞬間的停頓。
讓那隻小狼捕捉到了,它的瞳孔在那極短的間隙里縮了一下,重心下壓,身體瞬間彈出。
周安安的瞳孔被它的爪尖填滿。
她能看清每一根鉤爪尖端的弧度,能看清爪面上那些細小的刮痕和乾涸的血跡,甚至能看清爪尖之間那一小片灰白色的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