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捏在瓶身中段,用力很輕,像是怕瓶口碰到她的嘴唇時力道太重會戳到她,但握得太松又怕藥瓶在她張嘴的時候滑脫,最後那個姿勢僵在一個不上不下的位置。
周安安沒再逗他,就著那個姿勢把藥瓶湊到嘴邊抿了一口。
藥液有點涼,帶著一股極淡的藥草苦味,順著喉嚨滑下去的時候她忍不住皺了一下臉。
她餘光注意到陸無恙在她皺眉的時候也跟著皺了一下眉,但他什麼都沒說,只是端著那瓶藥等她喝第二口。
她把藥喝完,感覺肩頭的刺痛感淡了一些。血條在面板上緩慢回升,雖然傷口還在,但至少不再往外滲血了。
陸無恙看著她的傷,眉頭緊皺著掏出了第二瓶回血藥,擰開後遞了過去。
周安安沒有接,往後偏了一下頭,避開瓶口:「夠了。」
陸無恙把瓶蓋重新擰緊,把藥劑塞進她手裡,動作很輕,像是怕碰到她受傷的右肩。他的指尖在她掌心裡擦了一下就收回去了,帶著一點殘餘的體溫。
周安安仰頭看著他,他的發梢被風雪打濕了,額角的碎發貼在皮膚上,左小臂外側那道翻卷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但他就那麼站著,完全沒有要管它的意思。
她盯著他看了兩秒,目光從他左臂那道傷口移到他臉上。
……
笨蛋陸師父是沒有痛覺神經嗎?
安靜的這兩秒,讓陸無恙有些疑惑的看著她。
周安安嘆了口氣,把手裡的藥又遞了過去,言簡意賅地說:「打開。」
陸無恙乖乖的重新擰開藥瓶,重新遞到了她的嘴邊,也沒問她怎麼又要打開。
但這次周安安沒讓他喂,而是左手接過了那瓶藥。
陸無恙愣了一秒,遞藥姿勢的手指在原地停了一拍才慢慢收回去,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問什麼,但最後只是眨了眨眼,把眼底的失落收了起來。
周安安沒有察覺,她只是捏著瓶子湊了過去,眼裡滿是狡黠:「禮尚往來,陸師父。」
陸無恙看著近在眼前的臉龐和湊到嘴邊的藥瓶,遲疑了一下,還是彎腰湊過來,低頭就著她的手喝了一口。
好乖……
周安安抿著嘴輕笑。
還以為陸師父會把藥拿走自己喝呢。
沒想到……
這麼乖……
喝完藥的陸無恙直起身來,喉結動了一下,眼睛沒敢看她。
他的耳朵尖在那層剛從凍出來的煞白底下泛上來的紅色又濃了一層,沿著耳廓蔓延到耳垂邊緣。
灰白色的天光從側面落在他臉上,把他額角那道細小的傷口和乾涸的血痕照得分明,但那雙深色的眼睛依然很亮,比平時更亮一些,像是風雪裡被人忽然塞進來一團火。
周安安看著他,不知為何就想起雲息那句帶著笑意的調侃——「真是有緣千里來相會啊。」
有緣,自己和陸無恙真的有緣。
她彎了一下嘴角,帶著刻意拉長的調子開口:「這是我第幾次救你了陸師父,這次你想怎麼報答啊?」
陸無恙在她的目光下明顯繃了一下,他的視線偏到旁邊又拉回來,喉結輕輕滾了一下,像是在腦子裡翻找一句合適的話。
然後他輕咳了一聲,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那不如……我親自下廚,請你吃頓飯?」
周安安的表情在那一瞬間微妙地凝固了一下。
她看著他,目光裡帶上了三分警惕七分哭笑不得:「學壞了啊陸師父,都會恩將仇報了。」
陸無恙看著她那副表情,嘴角彎了一下。
那個笑很輕,幾乎只是一道極淺的弧度,但讓他的整張臉在那一刻顯得不像平時那麼安靜和遙遠。
周安安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默默移開了目光。
美色誤人。
她把那個念頭從腦子裡清出去,把話題拉回正事上,蹲下來檢查地面上那幾隻狼的屍體,伸手拽了拽最前面那隻的毛皮確認成色:「先把這些收了吧,站在這兒吹風不是辦法。」
陸無恙把砍刀從雪地里拔出來,也蹲下來幫她把那幾隻狼屍逐次收進儲物戒指。
一共七具,加上她今天早上殺的那兩隻,她手裡已經攢了九隻了。
在收狼屍的時候,周安安還意外發現那隻小狼爆出了一個鍛造物品,寒冰。
就是在永夜集市上鍛月說的鍛造材料,可以給背包加上保鮮功能的那種!
好好好,也算是運氣爆棚了!
周安安心情很好的把東西收起來,直起身來拍掉膝蓋上的雪:「你的安全屋在哪個方向?先回去休整一下再計劃下一步。」
陸無恙朝北偏西的方向揚了一下下巴:「翻過這道山脊,往下走大約半小時。」
「走吧,帶路。」
陸無恙邁步走在了前面,只是步伐比平時稍微慢了一些。
周安安跟在他身後,踩著他剛剛踩過的腳印往前走,風從側面吹過來,把山脊上的雪粉揚成一道薄薄的白幕,落在兩個人之間,又被他們走過去的步伐帶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