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無恙的安全屋比他描述得更遠一些。他說「翻過山脊再走半小時」,但實際走起來,大約用了四十多分鐘才看到了那道低矮的石牆輪廓。
他的安全屋嵌在一面背風的山壁凹槽里,牆體是厚重的深灰色石塊壘砌而成,屋頂壓著厚實的木板和一層已經被凍實的雪殼,煙囪里正冒著一線細細的白煙,在灰白色的天光里幾乎和雲層融為一體。
推開小院的門,院子裡的葡萄藤只剩下乾癟的褐色枝條纏在木架上,底部的泥土已經被積雪完全覆蓋了。
石桌和石凳上積了一層厚實的雪,邊緣掛著一排細長的冰凌,被風一吹發出細碎的碰撞聲響。
陸無恙隨著她的視線,目光在那架葡萄藤上落了很短的一瞬,然後他移開了視線,推開了安全屋的門。
這是周安安第一次進陸無恙的安全屋裡面。
整個屋子就像陸無恙給人的感覺一樣,乾淨空曠。
客廳不大,約莫十來平米,地面是深色的木地板,靠牆放著一張深灰色的布藝沙發,沙發的坐墊上扔著一條疊得不算工整的深色毯子,像是被人隨手搭了一下又沒來得及整理。
陸無恙快走了兩步,彎腰把那條毯子拿起來,動作倉促地疊好放在了沙發扶手上。
周安安站在門口目光掃了一圈。
房間裡的家具不多,一張原木色的方桌靠窗放著,桌面乾淨光潔,只有一個深色地水杯擱在桌角。
牆角立著一對啞鈴和一根引體向上的橫杆,橫杆兩端卡在門框上方,被磨得發亮。
沙發對面的牆面上用釘子掛著一件舊外套和一條圍巾。
往裡走,左手邊是一道敞開的門,能看到廚房的一角,灶台和操作台都擦得乾乾淨淨,上面零星擺著幾樣東西,看不出具體是什麼。
廚房旁邊有一扇關著的門,門上沒有鎖,應該就是衛生間了。
右側的臥室門半掩著,從門縫裡能看到靠牆的木床輪廓和疊好的被褥邊角。
「你先坐。」陸無恙邊說邊倒了一杯熱水,遞給了她。
周安安低頭喝了一小口,整個人從內到外暖了一截。
陸無恙站在她面前兩步遠的位置,目光在她肩上那道被撕開的衝鋒衣上停了一下,然後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現在不早了,再下山太危險,今晚就住在我這兒。」
周安安正要低頭就著杯沿再喝一口,聞言抬起眼來,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心裡的不懷好意都要冒出來了。
陸無恙知道她說不出什麼好話了,在她開口之前就先把話接過去了,像是預判了她的預判:「等會兒我把臥室收拾一下,你睡臥室,我睡沙發。」
說完他就側過身,推開那扇半掩的臥室門走了進去。
周安安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那杯熱水,看著他那道進了臥室的背影,喉頭那句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被生生堵了回去,她懊悔地把杯子湊到嘴邊又喝了一口。
嘖,反應慢了,錯失了逗陸師父的好機會。
但,福禍相依。
錯過了美色,可不能再錯過美食了。
今天這頓飯說什麼都不能讓陸師父動手。
周安安把熱水杯放在桌上,轉身走進廚房。
廚房不大,灶台乾淨得像沒怎麼用過,操作台上放著半袋麵粉和一小罐鹽,旁邊還有一把乾枯的蔥和幾隻雞蛋。
她拉開儲物櫃看了一眼,裡面的東西少得可憐,幾包壓縮餅乾、一小袋米、兩根臘腸,再往下翻還有兩罐密封好的醃菜,整齊地排列著,瓶口擰得嚴嚴實實。
屬於是一個要啥啥沒有的狀態。
陸無恙到底是怎麼活到現在的,並長這麼高的是一個迷。
周安安看了一眼客廳的方向,陸無恙還沒從臥室出來。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周安安打開系統商城,在食材分類里快速翻了一遍,挑了一小塊新鮮豬肉、一把青菜、幾顆番茄,她估算了一下,這些食材加上陸無恙自己那點存貨,足夠做一頓像樣的晚飯了。
她先把麵粉倒進搪瓷盆里加水揉成麵團,放在旁邊醒著,然後把豬肉切成薄片用鹽和一點點油醃上。
番茄在案板上切成塊,青菜洗淨瀝乾。
她又翻出陸無恙儲物櫃裡那兩根臘腸,斜切成片。
灶台比她的廚房簡陋一些,但基本的鍋具都齊全,她找到一口小鐵鍋架在灶頭上,把醃好的肉片下鍋翻炒,肉香在油溫里迅速升騰起來,飄滿了整間廚房。
陸無恙大概是聞到了味道,從客廳那邊探頭往廚房方向看了一眼。
他站在門口,沒有說話,但直直的目光落在周安安身上,讓她想忽略都不行,只好側頭看了他一眼:「站著幹嘛?過來搭把手。」
陸無恙像是被那句話從某種靜止狀態里拽了出來,他走進廚房,站到操作台旁邊,伸手幫她端了一下那碗洗好的青菜,遞到她手邊。
兩個人之間的動作沒有多餘的言語,沒多久飯菜的香氣就在廚房裡散開來了。
陸無恙把飯端了出來,周安安坐在他對面,端起了自己的碗,低頭吃了一口。
醬油和臘腸的咸香混著肉片的油脂在舌尖上化開,麵條的筋道程度也剛好。
她滿意地彎了一下嘴角,抬頭的時候正好看到陸無恙吃完第一口之後嘴角那一點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
廚房裡的燈光從半敞的門縫裡透出來,落在碗裡,把深褐色的醬汁映出一層溫潤的光澤。
周安安拿起手機拍了張照。
照片的角度稍微斜了一點,把對面的水杯和陸無恙搭在桌沿的手都帶進了畫面里。
他那截袖口被捲起了一圈,露出的手腕上還殘留著剛才處理傷口時沒完全擦乾淨的水痕,指節修長,指腹和虎口處有常年握刀留下的薄繭,照片裡她自己的手捏著筷子,指尖因為剛才端過熱碗還帶著一點粉紅。
她按下發送鍵,照片在群聊界面里彈了出來。
麗陽的回覆是最快的,幾乎是在圖片加載完成的同一瞬間就彈出來了,一連串的問號刷了滿屏:「?????????????」
「你屋裡那個野男人是誰???」
「周安安你才到這個世界幾天就往屋裡帶人了???」
「這人誰啊你認識嗎?生存世界壞人很多的!!!別什麼人都往屋裡帶啊!!!!」
那些問號和感嘆號擠在一起,帶著一種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的急切和警惕。
周安安還沒來得及打字回復,雲息的消息已經悠悠地浮上來了,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從容:「麗姐,你這麼說陸兄,小心被他教訓啊。」
緊接著他又補了一條:「是吧,金屋藏嬌的安安。」
周安安看著那兩條消息,愣了一下,手指懸在輸入框上方。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剛才發出去的那張照片,照片裡陸無恙的手搭在桌沿,但云息僅憑這一張照片就能認出他來……敏銳聰明的讓人害怕。
麗陽那邊像是被雲息那句話弄糊塗了,隔了好幾秒才回了一句:「你在瞎說什麼?」
周安安沒再讓雲息繼續逗她,她低頭打字回了一句:「陸無恙才沒有那麼暴躁呢。」
群聊里安靜了一瞬。麗陽的消息在短暫的停頓之後重新彈出來,語氣明顯比剛才鬆了一大截:「……原來你們已經匯合了?陸無恙找到你了?」
周安安的嘴角彎了一下,她低頭看了看對面正低頭吃麵的陸無恙,然後把視線收回來,打字回她:「準確地說,是我找到他的。」
雲息的消息緊跟著插了進來,帶著一個嘆氣的表情:「噢,那麗姐說的對,確實是我瞎說了,我收回剛剛那句話,原來是陸兄在金屋藏嬌啊。」
……
麗陽那邊秒回:「你可閉嘴吧!」
「你們匯合了也好,結伴更安全一點,至少陸無恙那個武力值我還是信得過的。」
周安安看著那條消息笑了一下,然後她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麗陽,我們這邊打算明天就出發去找春城。你那邊在河邊再等一天看看,說不定明天我們也能到河邊匯合。」
麗陽的回覆很快,只有兩個字加一個表情符號:「O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