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周安安躺在陸無恙的臥室里，原以為自己換了個地方會睡不著，但當她閉上眼睛時，甚至沒來得及想什麼，意識就已經沉了下去。
再睜開眼的時候，窗外的天光已經亮了一截。
她看了一眼手錶，早上七點出頭。
一夜無夢，連翻身都很少，她坐起來的時候肩膀的傷已經不怎麼疼了，皮肉翻卷的邊緣已經收攏了大半。
她推開臥室的門走出去，客廳里沒有人。廚房方向傳來輕微的聲響，她側頭看了一眼，陸無恙正站在灶台前，手裡拿著一隻水杯，正往裡面倒熱水。
他聽到腳步聲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確認她的狀態，然後把杯子遞了過來：「先喝點熱的。」
周安安接過杯子，一邊喝一邊看面板，今天的任務已經刷新了。
【今日任務：在雪地中步行滿10公里。任務獎勵：20積分，20經驗值。】
10公里。
在正常世界裡，這點距離算不了什麼，走路一個多小時就到了。
但在這個世界，在齊膝深的積雪和零下幾十度的寒風裡走10公里，體力和體溫的消耗都不是小數目。
不過今天他們本來就要長途跋涉去找春城。
任務和目的不期而遇，倒是省了額外規劃路線的事。
周安安把杯子放在桌上，從儲物戒指里取出一朵雪蓮，放在陸無恙面前，陸無恙看著那朵花，沒有立刻去拿。
「吃了吧，」周安安說，「永久加20%抗寒和20點體力上限，每個人只能生效一次。我昨天已經吃過一朵了，這是給你的。」
陸無恙的目光在那朵花上停了兩秒，然後他伸手把它拿起來。
周安安等他吃完之後點了點頭，轉身去收拾自己的東西。
她的背包昨天在雪裡滾過，外層結了一層薄冰，在房間內化了之後有些髒，她用毛巾拍打幹淨。
保溫杯里的薑茶昨晚喝完了，她又重新煮了一壺灌滿。
陸無恙也在收拾。
他的東西本來就不多，他把安全屋裡最後幾樣私人物品收進儲物袋之後，站在客廳中央調出面板。
「準備好了嗎？」他扭頭看向周安安。
周安安點了點頭。
陸無恙開始在面板上操作起來，安全屋的牆壁開始變淡，家具的輪廓像被水沖開的墨跡一樣融化了，幾秒之後整間屋子變成了一張泛著微光的圖紙，收進了他的面板里。
院牆外的那架葡萄藤也在光暈中一同消失了。
風雪頃刻而至。
風比前一天更大，從山脊方向橫著灌下來，把雪粉吹成一片一片的白色帷幕，視線被壓縮得只剩下一兩米。
周安安把圍巾拉到鼻樑上面，自製的登山杖在積雪裡一戳一戳地探著路。
陸無恙走在她前面大約兩步的位置，替她擋掉了大部分迎面吹來的風。
他們沿著山腳朝著正西方向走。
一路上沒有看到新的雪蓮，那些生長在岩縫裡的白色花朵像是被風雪掩埋了蹤跡。但他們在半路的一處矮崖下面發現了幾顆辣椒果，掛在幾株低矮的灌木枝條上，深紅色的果實表面覆著一層薄霜，在灰白色的天光里像幾粒被凍住的火星。
周安安把果實摘下來收好，留了兩顆在口袋裡備用。
風越來越大，氣溫也越來越低，她能感覺到自己的體溫值在緩慢下降，即使有雪蓮帶來的抗寒加成和恆溫秋衣的底子，暴露在外的臉和手指還是能感受到那種針扎一樣的冷。
她把薑茶拿出來喝了兩口，辛辣的暖意從胃裡往上翻，把體溫值往回拉了一點。
一路上他們沒有停。
風雪太大了，停下來就意味著體溫值加速下降，而且腳下的積雪越來越厚，每多停一次就要重新用力把靴子從雪裡拔出來，反而更費體力。
陸無恙偶爾會回頭看她一眼，確認她跟得上，然後繼續往前走。
他的步子比平時略慢一點，像是在遷就她的節奏。
走到周安安的安全屋的時候，面板上的時間是下午三點出頭。
10公里的任務在途中就已經完成了，任務獎勵到帳的提示在她眼前閃了一下，她沒來得及細看。
她的體溫值降到了六十八，體力值只剩下不到一百五，整個人從裡到外都被凍得有些發木。
陸無恙的狀態比她稍好一些，但他的臉色也不太好，嘴唇邊緣泛著一層不正常的青白色。
夜晚的氣溫會比白天更低，趕路的難度也會成倍增加。以兩個人現在的狀態，如果繼續往前走，很難保證不出問題。
所以……
「今晚換我金屋藏嬌了哦，陸師父。」
陸無恙耳垂紅紅的，沉默了一下，還是語重心長地說：「安安你是女孩子，別跟著雲息亂說話，容易讓人誤會。」
誤會？
什麼誤會？
沒有誤會啊，我就是那個意思……
周安安看著不太自在的陸無恙，還是把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
其實她並不喜歡別人進自己的房間，但，陸師父不是別人。
她大大方方的把陸無恙領回了家，但陸無恙怎麼說都不進她的臥室，還是在客廳的沙發上將就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兩人的狀態都恢復的差不多了。
周安安也用了搬家券，他們按著獵人指的方向繼續朝正西走。
風雪比昨天小了一些，能見度好了不少。
走了大約一個多小時，兩人的視野里看到了一條灰白色的蜿蜒線條。
那是一條河。
河面被一層厚實的冰蓋封住了，冰層表面覆著不均勻的積雪和碎冰，兩岸的積雪從河堤的邊緣向水面傾斜，形成兩道平行的白色斜坡。
冰層下面隱約能看到幽深暗色的水流，偶爾有細碎的氣泡在冰面下移動，在水流中拖出一道細長的痕跡。
找到了，獵人說的那條河。
他們沿著河岸往南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