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住在河邊的麗陽走出了她的安全屋，開始沿著河往北邊她鑿開的冰洞走去。
趁著等安安的功夫，多釣幾條魚也是好的。
但等她冒著風雪趕到冰洞旁邊時，她停住了。
冰洞旁邊蹲著一個人。
一個男人，穿著厚實的深灰色衝鋒衣，手裡攥著一根簡易的釣竿，釣線垂在冰洞裡，身旁放著一隻裝了半桶水的塑料桶，桶里游著幾尾暗紅色的小魚。
麗陽的眉頭擰了一下。她走過去，在距離那個男人大約三四步的位置站定，聲音不高但很清楚：「你好，這個冰洞是我昨天鑿開的。」
那個男人回過頭來。
三十來歲，臉方下巴寬，顴骨上有幾道凍裂的舊傷疤，一雙三角眼在灰白色的天光下眯著，打量了麗陽一眼。
「你說是你鑿的就是你鑿的？證據呢？」
麗陽握緊了自己的匕首。
那個男人嗤笑了一聲，把釣竿往上提了提，一條紅色的魚在半空中甩了兩下尾巴，然後被他摘下來扔進桶里。
「要不你喊它一聲啊，看它答不答應。」
他抬起頭來打量了她一眼，嘴角咧了一下，目光從她的短髮看到她的匕首，又看到她的靴子，像是在一件一件地稱量她的斤兩。
麗陽的臉冷了下來，手指在匕首柄上收緊了一截：「是不是你心知肚明，如果是你鑿開的，你根本不會問我要證據。」
男人的表情變了一下，那層吊兒郎當的調子從他臉上褪下去，他的三角眼眯得更窄了，視線掃過麗陽的短髮，斷掉的眉毛和她腰間的匕首。
他站起來，比麗陽高出大半個頭，肩膀也寬出一截，像一堵被凍硬的土牆橫在冰面上。
「小姑娘，」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戲謔。
「老老實實的跟著男人換口吃的不行嗎？把自己搞得跟個男人一樣，看著就讓人掃興。」
麗陽握緊了匕首柄。
她沒有接他的話，側身往側面邁了半步，讓冰面上自己的影子從那個男人的正面移開。
那冰洞是她花了將近四十分鐘鑿開的，冰層厚得驚人，每一下鎬頭都要用力往下砸，她的手掌到現在還殘留著那種震動的麻脹感。
讓她把位置讓出去？不可能。
「男人是挺讓人掃興的。」她說。
話音落下的同一瞬間，她的身影從冰面上淡了下去。
隱匿長袍的兜帽在她動身之前就已經拉了起來，整個人像一層被風吹散的薄霧，從灰白色的天光中消融了。
那男人臉上的笑意還沒來得及收，麗陽的匕首已經貼到了他頸側的位置。
他反應不慢。
身體在匕首觸到皮膚的同一瞬間往側後方仰倒，匕首的刀尖擦著他的下頜划過，留下一道淺細的血線。
他在地上滾了半圈，撐著冰面彈起來的時候，身形開始變了。
他的肩膀在膨脹，手臂的線條在衝鋒衣底下鼓起來，整個人的體量在幾秒之間脹大了一圈，外套被撐得繃緊，布料接縫處發出細微的撕裂聲。
他的手掌變得格外寬厚，手指粗壯，指節突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把骨頭撐大了。
他一把攥住了麗陽的手腕。
「偷襲，可不是一個好姑娘該幹的事。」
麗陽的匕首還握在手裡，但她掙不開。
那隻手的力道大得不正常，她整個右臂被釘在半空中，匕首的刀尖離他的胸口還有一掌的距離。
她抬腿去踢他的膝蓋彎，靴底蹬在他的關節側面，但他只是晃了一下，重心都沒偏。
他另一隻手伸過來，扣住了她的後頸，手指收攏的力道讓她整個人往上一提，腳尖堪堪點著冰面。
「這麼想要這個冰洞，還給你好不好呀，小姑娘。」
他拎著她往冰洞的方向走了一步，然後彎腰，把她的頭按進了那個冰洞裡。
冰洞下面的水是流動的，深色的暗流從冰層底下湧出來，水面溫度在零下，但因為是流動的，沒有結冰。
麗陽的臉被按進水裡的那一瞬間，整個人的身體猛地繃緊了，雙手在水裡胡亂抓了一把，指甲刮在冰洞邊緣的斷面上，碎冰被她的指甲劃出幾道淺痕。
她的肩膀在劇烈地發抖，髮根在水裡散開，短髮漂浮在暗色的水面上，像幾縷被水草纏住的細線。
水面冒出一串急促的氣泡，一個接一個地從水下翻上來，然後在冰洞邊緣破開。
救命。
這個人力氣好大。
誰能來救救我……
然後她聽到了腳步聲。
從河岸的方向，有人正在快速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