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望舒沒有反應,隨後沉默起身,被謝臨淵緊緊抱住。
「大小姐,您別走,阿淵隨您處置。」
她邁不開腿,上下失重,騰出一隻手,扶住阿淵的腦袋,勉強維持身形。
「鬆開。」聲音透出冷漠不耐。
她低頭蹙眉,目光似刃,心想,你要真有能耐,絆倒了本小姐,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不,」謝臨淵明顯帶有哭腔,控訴她的行為,「阿淵好不容易才回到大小姐身邊,求求您,不要離開,別拋棄我。」
呵呵,現在知道怕,犟了半天,早幹什麼去了。
大約阿淵不知道,就算他想離開,林望舒也絕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這輩子,她們死也要死在一起。
所以她絕對不會用「拋棄他」這種招數讓他聽話。
「外面起風了,我去關窗戶。」林望舒滿頭黑線,擠出整句話。
「阿淵去就行,不必勞煩您。」
謝臨淵踉蹌兩步,看得她更生氣了,「長著腿幹什麼用的?」
他這才起身,走過去關上窗。
「大小姐,」他陪笑道,唇色淺淡,分外勾人。
林望舒不欲繼續這個話題,拍拍床鋪讓他上來,問道:「剛才踹疼了沒?」
謝臨淵跪坐在旁邊,平復心緒乖乖回答:「不疼的,我皮糙肉厚,您隨便教訓。」
「讓我看看傷。」
他低頭解開兩顆扣子,露出胸膛厚厚一層結痂。
纖細指節撫上去,癢意順著心臟爬遍全身。整個手掌覆蓋肌膚,她閉上雙眼,感受生命的獨特律動。
「既然沒事,我們回家。」
回應她的,是一下比一下重的點頭。
葫蘆載著一車人,路上欲言又止。
等到了客廳,他終究忍不住,對著大小姐彎了脊樑。
風箏也規矩俯身,收斂起隨性不羈。
在刀尖刺入之前,她根本沒看見兇手拿著兇器,沒保護好謝臨淵,的確是她失職。
謝臨淵更沒打算坐,繞到沙發靠背後面,緊緊挨著大小姐站定。
楊玫四下環顧,咦,她也要一起嗎?
「各位,坐吧,先聽我說。」
眾人這才依次坐好,聽林望舒發言。唯有阿淵一動未動,依舊站在她的身後。
她向後瞥了一眼,阿淵這才走過來,挨著自己坐好。
她打開信號屏蔽儀,這是霏池送她的秘密武器,說話不會受到任何監聽。
「前些日子,我覺醒了異能,可以淨化世間萬物。
據可靠傳言,隕石降臨,天災四起,末世將至,異能者層出不窮。
當然,不光我察覺到這一點,其他人也察覺到了。
有家叫做『重生計劃』的機構,企圖將普通人轉化成異能者。」
「沒錯,楊玫小姐,你就是他們挑選目標之一。」
「但是,我本身就有異能呀?」楊玫非常疑惑,不是說只要「普通人」麼?
「為了更好地研究,他們也會抓取異能者。
你太過特別。
雖然不能做到活死人生白骨,但只要病人生機尚存,你就可以挽救他的生命。」
謝臨淵向她投以感激的目光,接著濃密睫毛下垂,收回了這道視線。
「那我豈不是可以救母親性命?」楊玫激動極了,興奮地問她。
「理論上可以,楊小姐,你的異能傾向於能量轉換,把生命值轉到他人身上。
但是能量閾值有上限,你不可以胡亂支取,否則自己也會受到輻射反噬。
此次治療阿淵有效,跟我積攢許久的月華之力也有關係。我淨化了異能副作用,所以你才能很快恢復。」
這是一次大膽的嘗試,之前,她與楊玫從來沒有合作過救人。
對於楊玫的改造讓她擁有了更長的生命以及更快的癒合速度,除了最後陷入瘋狂,可以說完美無缺。
她頓了一下,補充道:「外傷治癒容易,我可以幫忙,但是阿姨的病是基因缺陷,即便準備充分,你也會受到傷害。
楊女士,我的建議是再等等,末世來臨,動植物感染變異,也許會有更好的方式,減小使用異能的危害。」
「可母親常年生病,身體羸弱,如果不儘快治療,我怕她撐不到那一天。」
楊玫堅定地說了下去,「林小姐,請您幫我一把,不論後果如何,我絕不後悔。」
「好,等過幾天,我派人跟你回趟祁山,接阿姨過來治病。」
「我,」她欣喜若狂,看著林小姐,「我想今天就回去。」
「也好,」對於救命恩人,林望舒有求必應,「風箏跟著你一塊。」
「是,大小姐,我去準備。」
「謝謝林小姐,謝謝箏姐。」
楊玫歡天喜地回臥室收拾,風箏則見縫插針地向大小姐請罪。
「箏姐,」林望舒寬慰道:「我有異能都沒察覺不妥,你尚未完全覺醒異能,有所疏漏也是正常,切莫太過自責。」
風箏鞠了一躬,轉身去執行任務。
葫蘆也坐不住了,趕忙站起身來。
林望舒知道他錯在何處,這個錯誤,也有她的責任。
自古所謂的「夫妻一體」,並非平等意義上的「對等聯合」,而是以夫為本位,妻為附屬的「准一體」。
這意味著妻子的人格、財產、權力都被吸納到丈夫的身份之中。丈夫理所應當地隨意使喚妻子的下屬。
到了現代社會,伴侶雙方地位相當。這種親密關係也會影響下屬判斷,在某些情況下會不自覺地以為,領導者的伴侶幾乎等同於領導者本身。
宣告阿淵是她的伴侶,在風箏和葫蘆、甚至所有下屬看來,就是在暗示阿淵可以指揮他們,這是一種「隱形權力層級」的默認。
最起碼,葫蘆會產生認知偏差,誤認為林望舒不在現場、情況危急之時,謝臨淵有權吩咐他行動。
謝臨淵只是讓葫蘆帶路,並沒有支使他做什麼大事,看起來似乎沒有絲毫不妥。
但這與林望舒的命令相違背,即便情況緊迫,葫蘆也不該不聲不響地聽從謝臨淵的指令。
大半天過去,想必葫蘆也明白了這個道理。
由於謝臨淵在場,葫蘆說話更為委婉。
「大小姐,因為擔憂您的安全,我聽取了謝先生的建議。
葫蘆不該忽略您的命令,謝先生的行程,應該向您及時匯報。
屬下知錯,請您責罰。」
聽著葫蘆說完一席話,謝臨淵忙不迭想站起來,卻被她按回沙發里。
「趁你箏姐還沒走,去找她按規矩處置。另外告訴她一聲,我身邊沒有得用之人,等你受完罰,還得接著幹活。」
「屬下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