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前腳出門,後腳謝臨淵立刻下跪請罪。
倒掉桌上殘茶,林望舒重新續了半杯,加入少量冰水,她嘗了一口,溫度正好,於是喚道:「過來,阿淵。」
謝臨淵向前兩步,仰面看他的大小姐。
手拿杯盞餵他喝下,林望舒一隻手落在他的額頭,「燒退了。」
她笑得真切,雙手扶他起身。
謝臨淵沒有順著力道如她所願,思考著如何說服對方。
「大小姐,」
「我不准。」
葫蘆送客回來,聽到了這兩句話,一頭霧水滿腹疑惑。
林望舒吩咐他:「即刻收拾行李,我們趁著深夜儘早離開,不能驚動任何人。」
「是,我馬上去。」
看著葫蘆離開,她繼續問:「你是要離開我,去過權傾天下、美人如雲的好日子?」
「大小姐,阿淵永生追隨於您。您要權傾天下,我便為臣為仆甘受驅使;您要美人如雲,我便為奴為侍自薦枕席。
由於我的原因,他們冒犯了您,稍後無論如何責罰,阿淵沒有怨言。在這之前,請您先聽完我的建議。」
「我還不知道你在想什麼!」她冷了聲線,不欲多談,「他們舉止詭異,言辭之間漏洞居多,你被帶走,豈有命在?」
「大小姐,他們想要的人是我。」謝臨淵理智分析,試圖改變她的想法。
「我和他們一起走,您才沒有危險。您要準備的事情有很多,阿淵不能打亂您的計劃。」
計劃?
林望舒想,所有計劃中,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讓阿淵好好活下去。
如果他提前死去,那重活一世還有什麼意義?
見她猶豫,謝臨淵繼續:「您的異能還未恢復吧?如果他們大開殺戒,葫蘆和兄弟們打不過的,想必您也不願自己人因此喪命。
阿淵可以拖延時間,一路做好記號,等著您來救我。您不會拋棄我的,對不對?」
他笑著說完最後一句話,唇角高高翹起,露出右側淺淺的小窩。
距離末世還有大半年,身邊人並沒有覺醒異能的跡象,要想順利活下去,阿淵的提議沒有問題。
她總要為其他人負責。
「阿淵,它們是異種。」林望舒不再隱瞞,細細教導:「霸占人的軀殼,讀取人的記憶,模仿人的習性。但唯一一點,它們如何也學不會。」
「是規矩麼?」
謝臨淵想起離開時,助手在前,調查員在後的詭異場面,這一切有了合理解釋。
「可以這麼說,」她驚訝於阿淵的敏銳,卻給出不同角度的理解:「但我更認為,那是缺乏共情的表現。」
謝臨淵將她的話記在心頭,分析剛才的場景。
大小姐坐在主位,而他自從下樓,就站在對方身側。
如此明顯的上下格局,異種卻視而不見,居然大放厥詞,用言詞輕視大小姐,意圖勾出他的野心。
這樣的挑撥實在可恨!
他面上微笑不變,心裡殺機重重。無論是誰,膽敢破壞他在大小姐眼中的形象,那就合該去死。
縱使一時半刻拿它們沒有辦法,謝臨淵也會暗戳戳記上一筆,等待合適時機一擊斃命。
「您讓我試試,看看它們有什麼招數,咱們總不能坐以待斃。」他央求著,希望取得對方同意。
「先說說看,你的異能是怎麼回事?」
大小姐再次扶他起身,這次他沒有拒絕,坐在沙發上演示。
剛才用過的茶杯放在手心,變戲法似地瞬間消失。
「我感知到這片空間的存在,赤黑土地肥沃廣袤,一定可以種植瓜果蔬菜。」
根據以往判斷,這種異能沒有攻擊性,林望舒不自覺蹙起眉頭,又開始猶豫要不要阿淵去冒險。
「你自己可以進去嗎?」
話音剛落,謝臨淵也消失在眼前。
片刻後他捧著茶杯再次出現,杯中土壤還帶著潮濕的氣息。
「您看,我沒有騙您吧?」
見他有自保之力,林望舒鬆了口,「小心為上,最多三天,我去救你出來。」
「您放心,異種今天沒有直接殺人,而是隱藏身份引誘我加入,一時半刻必然離不開我。」
不欲讓大小姐憂心,他儘量朝樂觀的方向去想。
一覺醒來,他帶著行囊下樓,發現大小姐和葫蘆已經坐在餐桌旁。
三人不聲不響吃完早餐,謝臨淵隨著異種離開。
一枚微型監視器放在空間,無論他在何處,大小姐都可以找到自己。
不光他一個人,周圍還有幾個同伴。
一個小伙子哐哐砸著鐵籠,卻根本無濟於事。
「別費心了,」有個中年男,留著三七分的頭,現在已經成了雞窩,語氣說不出地頹喪,「這是經過異能改造的,沒有他們的允許根本出不去。」
「這位大哥,」謝臨淵向他打聽消息,「他們要我們這麼多人幹什麼?」
「還能幹什麼,」剛才那個暴躁小伙子停下來,告訴他這個不幸的消息:「他們要剝奪我們的異能。好幾個異能者已經被帶走,消除記憶後送了回去。」
「送回哪去?」
「可能是回家了吧。」中年男不忍道出殘酷事實,安撫驚慌失措的新人。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新來的謝臨淵鎮定如常,反倒是他,連說話都帶著恐慌的顫音。
林望舒這邊收到實時反饋,回想上一世有無類似情況。
可惜她那時還在國外,確實記不起來國內的重大新聞。
為了不引起警方關注,剝離異能,再送回去,倒是極有可能。
但剝離異能有什麼用?
她左思右想,突然記起來一個異種,可以吸收異能者的異能,本身具有幾十種異能,是人類相當可怕的對手。
人們將它稱為「嗜能王」,連她這種可以消除異能的人都覺得棘手,對於阿淵來說更是危險。
昨晚攆著阿淵回去休息,她卻回到自己臥室,借著一縷月光儲存能量。
初二的月亮似有似無,根本滿足不了她的需求。
拯救阿淵性命消耗又實在太大,她再努力也彌補不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消逝,她心急如焚想著如何解救阿淵,又十分無奈地盼望黑夜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