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這是最後一箱月光石了。」
葫蘆將天台擺得滿滿當當,只留下一條窄道僅供通行。
四周按著某種規律,放了幾面鏡子,光線聚集到天台中央,黑夜也足以視物。
林望舒坐在閣樓的椅子上,不知在思量什麼,只揮手讓他走。
葫蘆鞠了一躬,帶上門下樓去了。
她開始動筆,畫出陣法雛形,詳細解釋了月光石安放位置。
收好圖紙,推門而出,她坐在地毯上,引著月華注入身體。
虛弱感逐漸減輕,這兩日因疼痛而擰作一團的眉頭開始放鬆,肌膚鍍上一層白色光芒,整個人看起來神聖不可侵犯。
月亮如絲如線,暖風輕輕一吹便了無蹤跡,遮掩在雲層之後,再也不肯摘下帷幔。
她睜開眼,躺在地上,四肢大開,等月亮鑽出來。
閒著也是閒著,她打開手機軟體,聽阿淵那邊的聲音。
「嘿,哥們,你是怎麼過來的?」小伙子放棄掙扎,苦中作樂地閒聊。
聽著阿淵提到「醉臥美人膝」時,林望舒不由得笑出了聲。
「哈哈哈,」手機傳出小伙子的嘲笑聲,卻陡然停下,徒留一聲嘆息。
「別傷心了,我也比你強不到哪去,小說不都這麼寫,十八歲生日當天,黑衣人從天而降,硬要我做隱世門派少主。
我呢,叫夏添,本來就是個孤兒,這段時間有了噴火的能力,還以為自己走運了呢,結果被騙到這麼個鳥不拉屎的地方,死了也沒人知道。」
「原來大家都是相似的套路啊,」一個柔弱女生加入談話,語氣充滿悔恨,「他們居然說我身懷靈根,可讓植物快速生長,是萬中無一的修真天才,要我與世隔絕,早登大道。」
「所以你就信了?」
夏添變得樂呵呵的,致力於打探每個人的來路。只要每個人都犯了愚蠢的錯,那他似乎顯得不是那麼沒用。
「我當然不信,轉頭就走。可惜晨練時,山間小道偏僻無人,我只能被他們強行拖來這裡了。」
「喂,大叔,你呢?」夏添被占領了智商高地,興致勃勃轉而問向其他人,毫無邊界感地湊了過去,企圖證明自己不是最倒霉的那個。
中年男以手遮面,不欲理會他。
夏添靈光一閃,脫口而出:「我知道了,大叔你是不是拿了莫欺中年窮的劇本!」
中年男翻了個身,縮在角落呼呼大睡。
薄霧般的雲彩消散,彎月映著淺淺的白,釘在高高的小窗里,撫慰眾人內心深處難以抑制的悲傷。
林望舒被呼嚕聲感染,也困得不行,光線自四面八方襲來,讓她勉強睜開雙眼。
手指按了一下手機屏幕,人造霧氣噴涌而出,天台籠罩在一片夢幻之中,月光石借著霧氣散射吸滿了能量。
朦朧水漬散去,天台之上,人也無影無蹤。
幾乎是同時,林望舒出現在山頂,額前碎發沾染細小水珠,被她輕柔擦拭,露出一雙清亮的眼。
她舉著手機徘徊不定,無法確認異種位置,或者說,無法確認阿淵位置。
「呵,」她發出被愚弄的嘲笑,給葫蘆撥了個電話。
「大小姐,有什麼吩咐?」
「謝臨淵又瞞著我做了些什麼?」
葫蘆不明所以,思考了一下他的行動軌跡,不帶任何個人情緒地開口:「謝先生昨晚,找我要了幾隻不帶定位功能的監聽器,說有其他用處。」
真是好樣的!
可以定位的監聽器放在了別人身上,而阿淵帶著只有簡易功能的監聽器以身犯險。
至於兩顆微型儀器編碼混亂,部分功能合併運行,必然是遠在祁山的某個小混蛋的傑作。
林望舒發現這個疏漏,咬了下後槽牙,回想起他那個燦若雲霞的笑,恨不得給他兩巴掌。
「陳平,出來。」
有人躲在暗處,聽見呼喊聲,身軀僵硬,又不敢怠慢,只得硬著頭皮鑽出叢林。
「大小姐,好巧,您也來散步嗎?」
刺頭青年一臉討好,林望舒不為所動。
陳平武藝高強,是阿淵的左膀右臂,也是除她之外,最為信任的人。
這兩年很少見他,沒想到就在自己身邊,阿淵倒是煞費苦心。
「什麼時候來江南的?」
「淵哥擔心您的安危,」
「說重點。」
「跟您前後腳。」他用食指摸了兩下人中,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有他的位置麼?」
「沒有,淵哥說了,這次秘密出行,不能透露行蹤。」
瞧著大小姐臉色不好,他也慌了神:「他有危險嗎?」
「阿淵不會有危險。」她對陳平說,也在對自己說。
手機開始發出聲音,轉播阿淵那邊的情形。
「它們又來抓人了,我不想死,我才十八,求求你們,誰能幫幫我,啊啊啊啊!」
林望舒面露不虞,陳平也嚇了一跳,「大小姐,我不知道,我還以為,只是個普通任務。」
凝神靜氣,摒除雜念,一定還有辦法。
白紗襯衫口袋光芒大綻,她從中翻出了沒來得及修補的玉鐲碎片。
剛放到手心,便感應到空間的存在,遇襲時利刃划過掌心匯入碎片的鮮血,居然和阿淵的心頭血同時生效。
念隨心轉,她在原地消失不見。
「誒誒誒,大小姐,你去哪了?」陳平驚訝不已,遺憾沒能拖住對方。
空間內部,八大月相高懸頭頂。
她從未感覺能量如此充盈,每寸肌膚得到極致淨化。
月光護佑之下,無人可以尋到她的行蹤。
哪怕是空間之主謝臨淵,也沒有察覺有何不妥。
他捏碎來自空間的監聽器,沉默地接受命運的安排,見到了此生以來的最大恐怖——一張目露凶光,極致貪婪的面孔。
大小姐,永別了。
你會一直一直記得我嗎?
一把手槍橫空出世,接二連三射出水彈,顆顆指向異種眉心。
林望舒裹挾月光呼嘯而出,殺得異種措手不及。
嗜能王使出多重異能,被她一一化解。
月光之下,勢如破竹。
「敢殺我的人,你有幾個膽子?」
謝臨淵難以置信,追隨她的腳步向前。
林望舒一層層消融異能,距離目標越來越近。
嗜能王被她吸引,轉而吞噬她的異能。
月華太盛,能量純淨,即便是異種也無法承受。
貪婪者必為貪婪所害。
最後一滴水落下,嗜能王爆體而亡。
林望舒看向完好無損的阿淵,強撐不住昏迷倒地。
謝臨淵趕來,將大小姐抱在懷中,卻只來得及瞥見,她眼角晶瑩的露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