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箏與葫蘆一前一後,在暗夜中鬼魅穿行。
謝臨淵派人前來傳信,殺死這幾個異能者,他們便可離開祁山,不受基地制度約束。
鮮血如注,風箏一槍一個,興奮至極。
早就看有些人不順眼了,要不是謝臨淵老攔著,說大小姐治病最要緊,他們肯定活不到現在。
葫蘆在後警戒,守衛箏姐安全,順便給沒死透的異能者補刀。
一滴血濺到眼上,風箏抬頭,月亮紅得嚇人。
「箏姐,擦擦。」葫蘆取出自己的手帕,替她仔細擦拭。
風箏閉眼享受他的服務,又在指尖觸碰臉頰時,不耐煩催促:「吩咐其他人快一點,我們還要去找大小姐。」
葫蘆紅著臉收回了手,跟著箏姐的腳步向前走。
風箏原本就擅長刺殺搏擊,獲得異能之後,可以調動強化的五感,預判敵人的招數,給予致命一擊。
葫蘆所獲異能名為「銷聲匿跡」,可以掩護同伴以及自己的行動軌跡,讓敵人防不勝防。
收攏的小弟們結束戰鬥,規規矩矩站好,聽候箏姐訓示。
「大小姐已經恢復健康,今夜,我們要離開祁山基地。」風箏殺得肆意,雙眸銳利如刀,盯著一個個隊友,發出不容置疑的命令。
但這支隊伍在祁山兩年,已經不是鐵板一塊,有人想留在這裡,迫於箏姐「煞神」威名不敢直言。
「眼神躲躲閃閃,是不想跟我走?」風箏很敏銳,對這背叛之舉非常掃興。
摩挲槍枝發熱的金屬表皮,她下定決心,當斷則斷:「只有一次機會,想要留下的,我做主放你離開。」
有人鼓起勇氣,向前一步,沖她彎腰:「箏姐,祁山很好,我不想走。」
說罷,又有幾個人斷斷續續表明意願。
「好得很,」風箏勾了下唇角,鬆開了腰部那隻手。
她知道這些人的心思,無非是謝臨淵成為統領,他們覺得自己是心腹大臣,在祁山收益更多。
大小姐剛剛病癒,日後什麼狀況還不好說,倒不如完全投靠祁山,也算有個落腳之處。
「其他人呢?」風箏張嘴便掩蓋不住殺氣,他們不禁心生懼意。
葫蘆估算了一下,平日裡和祁山衛隊最為交好的,也就站出來這幾個,剩下的應該都是願意跟著箏姐的。
他面向箏姐率先躬身:「屬下一心以大小姐為先,供大小姐驅使。」
其餘隊員有樣學樣,大聲宣誓,震得選擇留下的人心頭髮顫。
他們曾是衣不蔽體食不果腹的流浪兒,是死去的那位謝先生培養的精銳,是為了保護大小姐而存在的隊伍。
祁山統領是謝先生的養子,投靠他怎麼能算背叛?有人在心中這樣狡辯,卻還是羞愧地低下了頭。
風箏忽略掉這些人,對著願意離開的隊友發號施令:「全體成員,即刻出發。」
整支隊伍訓練有素,邁著一致的步伐離開祁山。
身後有焰火騰空盛放,這是祁山屬民在為他們送行。
因為前路已經認定,於是誰都沒有回頭。
陳平目送他們離去,向統領匯報剩下人該如何處置。
謝臨淵後知後覺,想明白大小姐為何非要與他劃清界限。
這樣的事情今後還會發生更多。
謝臨淵甚至覺得,這是他對大小姐的背叛。
他攥緊了拳頭,想要殺了這些人,卻只能說:「把他們分編到各個小隊,不必有任何優待。」
「淵哥,」陳平猶豫,「這樣不合適。」
沒有得到重用,這些投效者會心寒。
「你來安排,不必再來回我。」
陳平應了一聲,斟酌著去處置。
謝臨淵躺上床鋪,四肢筋骨發軟,內臟攪成一團。
他把自己團成個球,咳嗽得不能自已,想嘔出堵在喉口的東西,卻什麼都吐不出來。
父親死去那年,他帶著幾個兄弟投效老爺,自那時起,便無時無刻不在背叛。
他一遍遍告誡自己,等大小姐大權在握,他就回到對方身邊去,一輩子乖順聽話,再不敢有半分違逆。
可現在又算怎麼回事?
所有人都覺得自己是祁山統領,不會甘居人下,揣摩他的想法,意圖從中牟利。
這樣的謝臨淵,不配站在大小姐身邊,更不配享有她的親密愛欲。
他要是一條狗就好了。
舌頭粉嫩,鼻尖濡濕,眼睛圓潤,皮毛柔軟,尾巴下垂,威風凜凜卻又忠心護主。
什麼都不用想,只待在大小姐身邊,驅趕走所有惡意滿滿的人,便會得到無數的誇耀讚賞。
可是狗的能力太小,尖利犬齒可以撕咬手無寸鐵的惡人,卻對抗不了明槍暗箭的團伙,也分辨不出潛在的危機四伏。
大小姐,阿淵,比狗有用。
謝臨淵做了個夢。
那時,他還不姓謝,被生父困在莊園,每日備受折磨,生不如死。
有一天,莊園舉辦宴會,他趁著混亂逃了出來。
無處可藏,到處徘徊。
他躲進鄰居家的草場,循著食物的香氣,來到大小姐身邊。
許是奔跑動靜太大,他低低地喘息,捂著嘴以免有人發覺。
大小姐迎著光看過來的時候,那雙眸子金光閃閃,又隨著她的動作,變成栗棕色,而後黑得沉穩平靜。
「是小狗嗎?」大小姐微笑著,用手裡的糕點引誘。
他走過去揮手,證實了自己的猜測:漂亮小姐姐是個小瞎子。
不管把他當成什麼,能吃飽就行。他伸出舌頭,含扔在草叢的糕點。
「叫一聲,給你吃番茄。」
他夾著嗓音模仿,大小姐逗得前仰後合。
許是渴得厲害,他湊上去,舔舐白嫩手心的紅果。
汁水四溢,酸甜蔓延喉管。
許是被這舉動驚了一下,大小姐縮回手,端著碟子放在地上。
「都是你的,你吃。」
他大口吞咽,不一會,幾隻碟子空空如也。
罕見地吃了個飽飯,他聽見有人往這邊來,受驚似地跑開了。
謝管家冷著臉,聲音卻很溫柔:「大小姐,在找什麼?」
「碟子掉地上了,」林望舒沒說別的,裝作睏倦的模樣,要他抱著自己。
母親的產業出了問題,莊園不日就要拍賣。
謝叔叔最近忙著處理,照管的傭人也不盡心,但她可以照顧好自己,不能總添麻煩。
不速之客是誰不重要,等有足夠的能力,再去找他也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