轎車一路高歌猛進,終於趕在落日前到達了鈞天基地。
林望舒與其他人兵分兩路,按照計劃內外分工。
在丘二他們被迎接著參加晚宴的時候,林望舒自己去辦理入戶登記。
大基地不缺人來投奔,更何況她只是個感染者。
發現林望舒沒有絲毫表示,工作人員語氣不耐煩,大有拒絕她加入之意。
「我們鈞天基地要的是人才,不是誰都能來這裡生活的。」工作人員輕蔑地問,「你有什麼本事?」
世態炎涼,秩序崩塌,林望舒平靜地接受這一切,沒有與之理論,乾脆地回答:「我會烘焙,你可以嘗嘗我的手藝。」
她從隨身攜帶的包裹中取出半塊吐司,用刀小心翼翼地切了四分之一,在工作人員震驚的瞳孔下,裹著油紙遞給對方。
氣味香甜,色澤金黃,撒了層芝士玉米,工作人員努力深呼吸,饞得口水直流。
這才像話嘛,就是要賄賂她這個登記員,新來的才能順順噹噹進基地。
掌心揉捏成日裡受苦受難的肚皮,張盼盼伸出另一隻手去接,一口就吞了下去,濃厚香醇的口感一下就征服了她。
她撫著肚皮,喜笑顏開,轉眼又憂愁滿面,肚子裡的孩子啊,媽媽把好吃的都給你,你可一定要是個異能者,給媽媽爭口氣。
末世之人,大都瘋癲,翻臉如翻書也正常,林望舒不受影響,繼續展示自身價值:「我還會服裝設計。」
她把灰撲撲的防曬長衫一脫,露出裡面精緻的連衣裙,配上那張清新脫俗的面孔,真叫個「荷葉羅裙一色裁,芙蓉向臉兩邊開。」
張盼盼羨慕不已,怎麼人家的技能都這麼有用,自己卻什麼都不會,只能幹些洗洗涮涮的粗活。
她讓林望舒填寫好調查表,發給對方一份《鈞天基地規章手冊》和一塊做工粗劣的手錶樣儀器,並囑咐她不要弄丟了。
林望舒道了聲謝,按她的指點去領取其他物資。
大基地的工作人員都腰杆硬,一個個不把外來人放在眼裡。
林望舒就當自己是個走流程的NPC,不論他們怎麼暗示,就是沒有給好處的意思。
於是,她被分配到了一間破破爛爛的房子。
一路奔波勞苦,她實在沒什麼力氣,簡單整理好床鋪,把自己摔在單人床上。
嘶,薄薄一層,硌得脊椎骨疼。
月光從屋頂漏進來,林望舒滾來滾去,一邊曬月亮一邊舒展筋骨,鬧夠了就看著天花板發呆。
阿淵的床鋪也不知有沒有加層褥子?他都是統領了,應該會好好對待自己吧?
「葫蘆,謝先生好點了沒?」
風箏吹著晚風喝啤酒,冰鎮的玻璃瓶有水珠滴落。
不夠勁啊,還是得想辦法搞兩箱白酒。
風箏瞎琢磨著,去哪個倒霉基地,葫蘆已經把晚飯端上飯桌。
「箏姐,謝先生已經醒了,燒還沒退,就找來陳平他們,商討遵守新法之事。」
葫蘆禿嚕著麵條,小聲問箏姐:「大小姐是不是不要我們了?」
否則,怎麼不讓我們跟著她走?
風箏三兩口嗦完面,筷子與碗敲擊出響聲:「別瞎想,大小姐有自己的安排。」
他們在謝臨淵手下做了兩年事,都是為了幫助大小姐,並沒有效忠他的意思。
山子的事,謝臨淵一直沒解釋清楚,就憑這一點,他們就不能與之交好。
即便解釋清楚,大小姐的地位,也不是其他什麼人能隨隨便便取代的。
無論如何,她會和葫蘆,都會證明自己的決心。
她無聲地望著會議室的方向,思索如何向謝臨淵辭行。
「統領,我們基地運轉良好,為何突然要接受純淨之地發布的新法?」
只有他們這些下屬知道,祁山基地是由謝大人這個代理人掌管,所謂的那個女統領是他的傀儡罷了。
如今謝大人願意露出真顏,親自坐上統領之位,他們自然樂意至極。
新官上任三把火,這很正常。但是,新法這把火燒到太多忠誠臣屬,以至於他們不得不認真對待。
大多屬下聽到傳言都不理解,迫於統領往日獨斷專行的名聲,不肯問明前因後果,只有急性子的夏添被人慫恿,問出了這個尖銳的問題。
他們這些人跟著統領,不就是為了多吃肉,少挨打嗎?
憑什麼他們強大過人,殺喪屍,砍異種,為基地貢獻良多,還要受法條束縛?
新法一頒布,他們種種特權便會消失,那異能者和感染者還有什麼區別?
為祁山效力的異能者不甘心,大有逼宮之勢。如果新上任的統領不能給他們一個說法,那麼祁山統領,換個人當也不是不行。
謝臨淵隔著襯衫撫了下脊背,感知肌膚尚未恢復的刺痛,臉上表情愈發柔和。
陳平覺得淵哥今日脾氣好得出奇,居然還能頗有耐心地向眾人解釋。
「你們以為純淨之地會放任廢土各個基地不受管轄嗎?
他們雖是普通人,但不要忘了,他們是能在末世生存的普通人,幾乎涵蓋了各個領域的所有精英。
一旦他們發難,我們要耗費大量時間精力去解決,這會削弱基地力量,簡直得不償失。
我們有必要吸收更為科學的管理手段,凝聚祁山基地一切屬民,對外剷除喪屍異種,保護我們辛苦建立的家園。」
「我們不怕他們,統領你怎麼先慫了?」
聽到夏添口不擇言,陳平無奈地扶額皺眉。
「陳平,按照以往規矩,不敬統領,要怎麼罰?」謝臨淵黑眸沉沉,姿態威嚴。
夏添不經嚇,心裡已經開始打退堂鼓,奈何男子漢大丈夫的尊嚴也很重要,他直接越過陳平回話。
「冒犯您,是我該打。
但要異能者和感染者一樣,在基地賺取積分,才能維持正常生活,我不服氣。
感染者沒有異能,本身就是廢物,服務異能者,取悅異能者,他們才配活下去。」
「你打不過我,在我眼中,難道你也是廢物嗎?我也要你來服務我,取悅我,你願意嗎?」
謝臨淵閒閒地看了他一眼,慢條斯理地繼續:「對,我忘了,你的意願,最不要緊。」
夏添漲紅了臉,不發一言。
「各位,有什麼意見,儘管向我提。躲在一個孩子後面,只會讓人瞧不起。不要怕事後清算,因為,」
他莞爾一笑,食指隨意敲擊桌面:「真正需要清算的異能者,已經死無葬身之地了。」
謝臨淵不曾作惡,但總有屬下肆意妄為,他為了給大小姐一個治病的清靜地,選擇置之不理,來維持基地穩定。
現在,是時候清理門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