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望舒登上了那輛開往礦區的大巴。
專業的工作人員正在講解規範操作要點,礦工人手一本小冊子,專心致志學習新知。
他們無一不興奮,因為礦區可以掙到更多積分,無數人擠破頭才能得到這個機會。
為了加快行程,午餐直接車上解決,每人免費一根火腿,一袋麵包,外加一瓶礦泉水。
吃不飽的話,還有不限量的中等變異植物沙拉。
變異蘆薈葉片肥厚寬大,去皮會流出黏膩的透明汁液,留下的部分如同滑膩的果凍,咬一口既頂飽又解渴,是普通感染者的最愛。
大家喜氣洋洋,車內歡聲笑語,場面跟過年沒什麼區別。
林望舒咂摸著略帶清苦的滋味,覺得調查方向可能出了問題。
窗外海風襲來,暫時吹走心頭疲憊。
既來之,則安之。
她也真心希望,鈞天基地風清氣正,為其他中小基地做出榜樣。
今日舟車勞頓,礦工依次下車,在工作人員帶領下,前往宿舍樓休整。
正常情況兩人一間宿舍,林望舒有優待,一人獨居,遭到他人紅眼忌恨。
她身處其間,仿若未覺,自顧自地推門而入,在明顯更為舒適的大床上養精蓄銳。
第二天一早,他們在食堂吃過早飯後,排隊領取工裝鞋帽、作業工具、儀器儀表,之後配合管理員搜查,表明身上並無易燃易爆品,前往礦區進行工作。
純淨之地出品精良,智能礦安表、防爆對講機、巡檢機器狗,以及人身微型精準定位系統,個個價格昂貴,如今正配備在礦工身上。
這些機器末世前便花費頗多,如今加上輻射損耗和商業壟斷,更是被炒到天價。
鈞天基地的礦區投入巨大,也意味著成本增加、利潤下降。
林望舒大概估算了一下,即便走薄利多銷的路子,所得資金也難以維持大型基地正常運轉。
嘖,也不知該說藍錦是良心未泯還是對她余情未了,到底沒把她送到非法礦區。
也可能是對方過于謹慎,她一邊瞎琢磨,一邊用鎬子鑿下附在岩壁上的黑曜石塊。
頭頂礦燈打在礦石斷面,黑曜石反射著墨黑光澤,溫潤內斂,又深不可測。
天色漸晚,太陽還未完全下山,月亮已經迫不及待露出缺了角的模樣。
林望舒沖了個澡,結束一日勞累。
即便實行八小時工作制,下礦採礦這樣的體力活,還是累得人筋疲力盡。
更不要提其他基地,連這都無法保證。
她突然想起收工回去的路上,大片白雛菊盛開,工蜂爬在花蕊內部勤勉采蜜。
只是不知,採得百花成蜜後,為誰辛苦為誰甜?
大多數感染者終日奔波忙碌,只為少部分統治者坐享其成。
想到祁山基地,林望舒眼眸黯淡下去。
小貓本來在一邊玩鬧,察覺到主人情緒,乖巧地蹭著她垂在床外的指尖喵喵叫。
林望舒捏著後頸抱它入懷,「走,咪咪,媽媽帶你去吃月華。」
一時半會不知道取什麼名字,她就先這麼咪咪地叫。
空間月色濃厚,地面亮如白霜。
小貓盡情打滾,跌跌撞撞地跑,吸收夠月華,便對此處失去興趣。
月相空間與綠植空間有條無形界限,它探出爪子觸碰那條線,發現沒有任何傷害,撒歡似地禍害花花草草。
林望舒坐在月相空間打坐,借著月華淬鍊筋骨,再睜眼時,小貓銜著一束小粉花朝她走來。
月見草,四片花瓣,薄而舒展,白天閉合,夜間開放,也是容納月華的載體。
只是花朵嬌弱,極易枯萎,林望舒很少使用。
她接過小花,將它別在耳後,撫摸手下柔軟皮毛,告誡道:「那片空間有人管理,你不許再胡鬧。」
小貓衝著她喵喵兩聲,眸子無辜懵懂,整隻貓散發著純良無害的氣息。
謝臨淵似有所感,進入空間查看情況。
望著空間那邊的一人一貓,他腳下生根,停留在原地等候吩咐。
林望舒自然注意到阿淵,見他遲遲未動,揚聲道:「是來給寶石澆水嗎?怎麼還不過來?」
謝臨淵走近,在三步外單膝跪地,賠罪道:「我忘了拿工具,請您稍等片刻。」
林望舒批評他:「沒誠意。」
謝臨淵眸心震顫,沒有申辯。
林望舒歪頭,露出那朵月見草,問他:「好看嗎?」
「好看。」
「貓兒都知道叼朵花送主人,你卻空著手來見我。」
林望舒倒打一耙,成功推卸掉貓兒禍害靈植,主人疏於管教的責任。
謝臨淵點頭,誠懇道歉:「是阿淵的錯,您別生氣。」
他沒有解釋,自己並不知道大小姐也在,也沒有辯解,整個綠植空間都屬於大小姐。
大小姐說他有錯,他便從自身找原因,絕對不會說對方半分不是。
「出去,」林望舒命令。
謝臨淵難過於相逢片刻就要分離,低低地應了句是。
「再給你一次機會,阿淵,好好表現。」
大小姐語氣飽含鼓舞,簡直是在教導不懂事的孩童。
謝臨淵耳尖微紅,穿過叢林消失不見。
小貓閒散地打瞌睡,林望舒將它移出空間,以免打擾到她與阿淵的二人世界。
這裡太過空曠寂寥,遠不如綠植生機勃發。
林望舒緩步慢踱,走到埋藏寶石之處,觀賞遠處草木蔥蘢。
綠植空間的植物,種子取自末世來臨之前,沒有受過外界輻射侵害,經過悉心照料,才能破土而出,長大也保留著正常模樣。
由於土壤肥沃,靈氣充足,它們的根莖堅韌茁壯,花朵顏色艷麗,成熟後果實飽滿,口感更勝從前。
林望舒摘下耳邊小花,沿著脈絡一點點注入月華。
異能沒有外泄,完全保存在花瓣之中。月華於內部流轉,粉色愈發透亮明媚。
實驗大獲成功,林望舒開心地摘下花瓣,放在嘴裡嚼出甜味,咽到肚裡毀屍滅跡。
謝臨淵舉著灑水壺進來時,就看見大小姐不明所以的笑,他也跟著勾了下唇角。
綠植空間歸他管轄,不必使用剪刀,輕輕一折,便摘下幾束劍蘭。
月光給花朵鍍上一層幽秘,爭先恐後占據每個空隙。
他先做好大小姐交代的任務,彎腰澆水時耳朵紅得簡直要滴血。
緊接著,他放下水壺,整理剛剛摘下的藍色鮮花。
依舊單膝跪地的模樣,他仰頭捧起花束:「願為長劍,供您驅使。」
林望舒摸了摸阿淵的臉,收下了這份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