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覺睡到天明,謝臨淵強撐著身體下床,酸脹難忍的滋味蔓延到心口,細品卻又摻雜著蜜糖的甜美。
雖然大小姐沒趕他下床,但床伴也該有床伴的自覺,謝臨淵抿嘴忍痛,悄悄出去收拾自己。
一隻手掀起新換的襯衫下擺,略有鼓漲的小腹重新變得平坦,馬甲線隨著呼吸若隱若現。
謝臨淵痛恨自己不能生個孩子,與大小姐產生更深的羈絆。
至於大小姐懷孕生子,這樣想法從未出現過他的腦海中。
末世醫療環境惡劣,不能保證母體百分百存活。
女性感染者不光要承受生理痛苦,孕中還要替腹中孩兒承擔輻射摧殘,每日生活苦不堪言。
但她們其中大多數仍然選擇孕育,是天性使然,也有情愛之故。
她們相信,夫妻雙方會給孩子一個美好未來,也盼望孕育出異能者將來保護父母。
女性異能者身體素質強健,即便懷孕也無太大生理反應。可是胎兒會令她失去異能八月有餘,出生還要永遠分走一半異能。
如果說朝不保夕的感染者把懷孕看做生命的延續,渺茫的希冀;那麼異能者懷孕則是純粹犧牲奉獻下的愛情結晶。
對於女性異能者來說,生育代價過於慘烈,大多數人情願孤獨終老,也不敢賭一個飄搖的未來。
但末世殘酷,強者為尊,不少男性異能者為了繁衍子嗣,不惜做下滔天惡行。
想起那份搜捕令,謝臨淵眼眸暗了又暗,誰也看不透其中翻湧的情緒。
大小姐不會落入這般境地,誰都不能強迫她結婚生子。
鏡中人輪廓清晰,五官分明,繼承了父親的精英皮囊,唯獨飽滿雙唇之上唇珠精緻,區分開薄情寡義的陰鬱冷淡。
謝臨淵揚起無辜自然的微笑,與記憶中逝世母親的畫像悄然重疊。
林望舒肆意痛快一場,沒什麼幹活的心思,長臂一揮摟了個空,不悅地眯起雙眼。
「阿淵,」
大小姐聲音不大,恰好落於謝臨淵耳中。他推門而入,端著早餐擱置一旁。
「讓您久等,飯菜還熱乎,阿淵先侍候您洗漱。」
林望舒這才咽下胸腔那口悶氣,由著對方全心全意照顧自己。
溫熱毛巾有技巧地敷在臉上,露出口鼻順暢呼吸,她貪戀賴床的美好,閉眼感受綿長的呼吸。
一雙手攀上肩頸兩側,按摩手法輕重得當,揉開僵硬的筋骨,趕走積攢的疲憊。
比起昨日坐在她身上的放浪,此刻側跪在床邊的謝臨淵恭謹端莊,別有一番風味。
林望舒乾脆枕著他的大腿,意識昏沉地享受片刻寧靜。
「起床,起床。」她一邊嚷嚷,一邊伸手胡亂向後去揉阿淵胸肌,腦袋依舊擱在對方大腿上,不見有半分起床的意思。
謝臨淵調整跪姿,以便對方施力,儘量放鬆肌肉,呼吸也輕了又輕,免得打擾她的雅興。在大小姐玩累了放下手臂後,輕柔地推著脊背幫她起身。
自從甦醒,她就來回奔波,閒暇時光短暫,難免戀戀不捨。
林望舒細緻地刷了個牙,吧唧親上阿淵額頭。對方手忙腳亂地打開保溫盒,準備餵大小姐吃飯。
兩人就這樣依偎在臥室,消滅掉秦葭特意為組長準備的早餐。
「小助理,今日有什麼計劃?」林望舒為難道。
昨日剛到,按理說謝臨淵不該知曉淨化進度,卻自如地從襯衫口袋取出個小本本,提醒大小姐工作重點。
「你見過梧晴了?」
「是,梧晴小姐很熱心,將您的行程安排告訴了屬下。」
林望舒壓低了眉,語氣卻很平和:「你們都是我的下屬,沒有高低之分。」
囿於床伴身份,謝臨淵不敢自視甚高,惟願主動降低姿態,可以早日獲得諒解。
既然大小姐不喜歡,他便改了口:「是,梧晴組長說,得空請您去前院,有事相談。」
「怎麼不早匯報?」
在小五跟前貪睡,似乎有些丟臉。林望舒理直氣壯地埋怨,拽過阿淵手裡的防曬便往外趕。
謝臨淵收起本子和筆,綴在她後面半步有餘。
老大愛睡懶覺這件事,是織網內部公開的秘密。
抓獲偷盜者後,盤查審問來歷目的,也不急在一時,梧晴沒必要請老大立即過來,她自己也可以先解決問題,再向上匯報。
老大身體虛弱,要多休養才對。祁山統領和她形影不離,梧晴又有些擔心,怕老大把持不住。
方才他過來詢問老大行程,梧晴委婉地提了一嘴,後知後覺有所僭越,見老大從窗外經過,殷勤地出門迎接。
「小五早安。」林望舒心情愉悅,就喜歡摸摸弟弟妹妹的腦袋。
梧晴愛穿皮衣皮褲,整個人又颯又酷,輕易不會讓老大在一群下屬面前得逞,現在心虛得緊,任憑那雙手撫上她的腦袋。
林望舒反應過來還有其他人下場,只摸了一下就收了手,發現梧晴繃著小臉,抬頭用眼睛睨她,好像在分辨自己的心情。
怎麼這麼乖呀,林望舒坐在小五讓出來的位置,問她審問捕獲盜賊的情況。
謝臨淵根本不在意梧晴的話,依舊站在大小姐身旁,殷勤小意地伺候。
在她們交談間隙送來幾碟點心,又烹上一壺新茶,擺明了要把助理加床伴的身份焊死在織網內部。
一圈陌生的下屬,和梧晴一樣繃著臉,身子站得筆直,看著用藤蔓覆面的美男作天作地。
林望舒接過茶水的同時,拍了一下對方手背,示意他別太過分。
謝臨淵如願以償,回到身後那片陰影中,耳鬢的小白花隨風搖曳,標識著主人此刻的好心情。
那幾個盜賊垂頭喪氣,最前方的青年眼角唇角都有擦傷,凝成道道血痂。
「這就是主謀?」
梧晴抱拳,恭敬回答:「是的,老大,他會一定範圍內隔空取物,我們在城外將他抓個正著。」
「你有什麼要申辯的嗎?」林望舒看著五花大綁的青年,公式化地問。
梧晴取下階下囚的口塞,他便俯下身子哀求:「我們知道偷盜不對,但請您給我一次機會,讓我把這些寶石運走,不然我們基地的人都得死。」
「誒,」老大在前,梧晴沒有動武,拿著眼睛刺他:「你有內情怎麼不早說?」
偏要老大來了再說,顯得她很不專業,故意為難他們一樣。
林望舒抿了口茶,語氣散漫地問:「你這話說得新鮮,寶石又不是你們挖的,怎麼能平白送你?」
青年似乎下了決心,又磕了一個頭:「如果您能放了他們,讓他們拿著寶石離開,我願奉您為主,終生聽您調遣。」
「說說怎麼個事?要是有理有據,說不定我會放你一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