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錦里里外外翻了個底朝天,這麼大的消息自然瞞不過織網,霏池躲在花園角落裡唉聲嘆氣。
「嘖,小六,」霏池久不見人,林肆出來尋他,用手杖在地面敲出聲音,「不去休息,蹲在這兒做什麼呢?」
四哥文質彬彬,恭謙有禮,臉上永遠掛著笑,再沒有比他善解人意的了。
蹲的時間太長,霏池腿麻不好起身,乾脆抓住四哥的手杖,被對方牽引著站好。
「四哥,我們還不走嗎?」
「小孩子家家,少操心。凡事有二哥頂著,你安心休養便是。」
林肆手掌扶著霏池肩頭,等他站穩輕輕拍了兩下,寬慰似地笑笑。
「萬一藍錦發現,通緝令上的人是老大,一怒之下,把我們扣在這裡做交易,那該如何是好?」
「會替老大考慮是好事,說明霏池真的長大了。」
在四哥誇獎下,霏池不好意思地撓頭,聽四哥繼續:「最多兩天,淨化陣法完工,等藍錦查出來,咱們早就溜之大吉了。」
鈞天基地醫者眾多,短短几天,給出完善的治療方案,霏池的眼睛如今恢復良好,主治醫師幾次複查,都沒有發現問題。
但視力恢復是個漫長的過程,需要利用各種方法鍛鍊眼球靈活度,擺在霏池腳邊的,是那個被丘二誤解為玩物喪志的彈力球。
林肆用手杖挑起彈力球,取出手帕擦去表面塵土,托起霏池的手放進去,語氣中頗有幾分戲謔。
「與其擔憂未知之事,不如做好眼前之事。二哥馬上布陣回來,你今日練習夠次數了嗎?」
霏池得到四哥開解,重整旗鼓,頂著二哥即將到達戰場的壓力,再次投入到鍛鍊視力的訓練中去。
最近的夏天烈日當空,沒有半點陰霾灰暗。眼鏡片映過紅霞滿天,丘二當真無奈至極。
風暴石來之不易,應當用在命懸一線之時,他不願為了布置陣法輕易浪費,心頭盼著場天雷滾滾,為自己儲存足夠的異能。
轉動戴在大拇指上的扳指,布滿條紋的華麗寶石,流淌著絲絹般的細膩光澤。
這樣深藍幽邃的高等礦石並不多見,他這兩年四處搜羅,也才堪堪尋得幾塊。
但是沒有辦法,此次任務沒有酬金,織網又花銷太大,他得想辦法賺上一筆外快。
尋常陣法只有淨化功能,可如果附加一層雷電攻擊,異種和喪屍侵襲基地之前,便會損傷大半,削弱戰鬥能力。
藍錦被丘二說服,爽快答應了之前說好的酬勞,就等兩天後驗收成果。
他捏了捏鼻樑,眼鏡隨著上下搖晃。明日要做決定了,否則趕不上工期。
小半截紅日無聲滑落,待他回到小院,早已不見蹤跡。
「二哥,現在開飯嗎?」林肆好脾氣地問,似乎沒看見丘二悶悶不樂的神情。
不過也是,丘二向來喜怒不形於色,他的悶悶不樂,沒有幾個人能夠察覺。
他擺擺手,「我先沖個澡,你們先吃,不必等我。」
霏池緊趕慢趕完成任務,此刻餓得前心貼後背,林肆遞過去一個蒸胡蘿蔔,「可以療愈眼睛,要全部吃完。」
末世之前,霏池出了名地挑食,嗜肉如命,愛吃的蔬菜屈指可數,胡蘿蔔屬於非常痛恨的那一類,根本沒進過他的食譜。
許久不吃,他居然品出一絲甘甜,幾乎要留下感動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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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二行事利落,在霏池幹完整根胡蘿蔔後,和他們坐下一起吃飯。
「二哥,先喝杯茶。」
林肆雙手遞上,被丘二接過,湊近氤氳熱氣聞了一口,眉間極淡的憂愁悄然化開,他嘆了句:「好茶。」
英式伯爵茶,湯底紅潤,散發出清淡的柑橘香,是丘二以往的最愛。
林肆負責搜查信息,平日接觸不難發現他的喜好,難的是末世物資艱難,林肆仍然可以購置到品質上乘的紅茶。
想了一下,丘二還是沒掃興,先道了聲謝,「茶葉珍貴,對我來說喝不喝無所謂。倒是小六,辛苦你多買些食材替他滋補。」
林肆噎了一下,開玩笑地說:「我們也沒有窮到這份上吧。」
以往他們各自行動,林肆很少與其他人一起出任務,他雖曾經陷入低谷,卻很會照顧自己,飲食衣著無一不精,走哪都是風度翩翩的矜貴紳士。
丘二卻與之相反,經歷過黑暗時光之後,便拋卻了舊日習氣,改了驕奢淫逸的作風,對自己力求簡樸,從不花費多餘的錢財。
林望舒見他如此吝嗇,多次勸說不見悔改,乾脆遇見什麼合適的都會買給他一份,以免哪天看到個流落街頭的乞丐。
活生生的例子擺在眼前——就連如今穿在身上的西裝,也是數年前,林望舒吩咐服裝設計師為他量身打造的。
丘二沒多言語,默默吃飯。
按照他們國家的規矩,買家掌管奴隸絕對的生殺大權,別說是老大的錢財,就連自己的錢財,他也無權支配。
林肆灑脫得很,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家主救他一命,可不是讓他憋憋屈屈地活在人世。
為自己倒了杯同款紅茶,林肆眯著眼睛細細品嘗,腦海里浮現的,是家主抱著鵝蛋不放的畫面。
他這些年深陷痛苦,遠離人情世故,疏忽了家主身邊的臣屬。
作為家臣,當罰。
奈何家主仁善,林肆便主動補過,希望減輕她的負擔。
有這麼一夥子下屬,家主得費多大心思,才能妥善照料到每個人。
那就先罰自己喝光這一壺好茶葉吧。
林肆骨節分明的手指捏住杯盞,輕輕搖晃釋放茶香,緊接著一飲而盡,獨留回味甘甜無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