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彎月隱去,黑雲壓頂。
風起萍末,倏爾狂沙漫天,雷聲滾滾,閃電劈開夜色,再有白魚落地,盪起層層波浪。
丘二睡得不太安穩,念起犯錯後一次禁閉,籠中無人照看,亟需清水求生。
客人來往匆匆,不曾朝他瞥去一眼。他沒有力氣,動彈不得,喉嚨干啞,一聲哀求也發不出口。
所幸有場大雨傾瀉而下,丘二勉力仰面躺在泥濘草地上,張口接住自認為饋贈於他的珍貴甘霖。
耳邊風雷呼嘯,他睜開眼。淡綠色眸子平靜至極,仿佛夢中顫抖的奴隸與他無關。
這場雨總歸來得及時,精打細算的織網二把手略鬆了眉眼,將自己裝扮得一絲不苟,深夜只身前往淨化陣眼。
丘二身負雷電異能,呼朋引伴似地招來閃電,頓時整座基地亮如白晝,摻雜的青紫光斑灼灼奪目。
閃電以陣眼中人為核心,激活了花紋繁複的陣法,發出驚心動魄的爆破聲,基地所有屬民為之膽寒。
林肆匆匆披上西裝外套,拎著手杖奪門而出。
風急雨大,一路難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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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你是瘋了,」濕透的衣衫貼在身上,又有雷電當空,不難看出林肆一身腱子肉的好身材,也不難看出,他的腿腳並無損傷,一路小跑順暢無比。
至於那根手杖,被他握在手裡,旋轉手柄機關,轉成一把低調奢華,卻無甚遮掩作用的黑傘。
林肆避開陣眼,站在不打緊的角落,驅趕異獸銜著寶石,飛蛾撲火般往裡送死。
海藍寶的銀戒,素麵的白玉戒,祖母綠的吊墜,還有一串顏色各異的碧璽手鍊,可謂是舍了大本錢。
尤嫌不夠,林少爺翻動西裝外側,手腳麻利地拆下胸針袖扣,也不管是什麼材質,通通一股腦扔出去。
黑傘頂部嵌著顆墨玉,林肆廢了好大力氣拔下來,指揮異獸叼著墨玉尋好角度,在空中恰巧與雷電相擊。
吸納雷電之力的寶石浮現藍紫紋路,滾在丘二腳邊,又被融入陣法散為灰燼。
更多織網成員趕來,林肆下令不准再向前半步,一時間兩組成對峙之勢,誰也無法踏入陣中。
唯有異能石向前傳送,由林肆交給異獸投入雷電之中。
林肆怕有人趁亂毀陣,將暗中蟄伏的異獸悉數散在周圍,誰敢靠近就是一個死。
陣中人煎熬,陣外人也不好過。
霏池尋不見兩位哥哥,唯恐淨化陣法有變,來了之後發現大家都在,他也跟著大部隊在外圍護陣。
等這場暴風雨徹底消散,雷電之力完完全全融入陣法,丘二體力耗盡,一把暈了過去。
一隻異獸行動敏捷,在丘二倒地前護著他靠上自己柔軟的羽毛,撲棱著翅膀向主人飛來。
林肆替它理順腦袋上被雨打濕的羽毛,將丘二手臂搭在肩頭,示意二組組員過來接應自家組長。
二組全員離開,剩下四組繼續檢查陣法。
林肆一寸寸地找漏洞,發現並無大礙後,鬆了心底那口氣。
做淨化生意的組織,最怕陣法有所不足,但凡有一次失誤,傷了組織名聲,再也沒有基地敢請他們了。
丘二休息醒來,白日過了大半,霏池守在旁邊打瞌睡,林肆俯身遞過來一杯水。
「多謝。」丘二啞著嗓子,一飲而盡。
林肆沉默不語,丘二覺得有必要解釋。
「以前只是借用一點雷電之力,沒想過直接引來雷電,力量竟如此磅礴,差點護不住陣法,是我失誤。等回了總部,自會請罰。」
林肆無言以對,只說:「我會如實上報。」
丘二點頭,「應當的。一應罪責,全在丘二一人,你不必為我遮掩。」
林肆拍醒霏池,「照顧好二哥,等我要了帳,咱們即刻離開。」
丘二身體尚未恢復,林肆手裡的異獸死傷不少,織網留在鈞天基地,無異於自投羅網。
精挑細選的大型異獸,與林肆感情甚篤,他派組員搬到貨車上,等回了總部要親手一一埋葬。
活下來的異獸得了雷電之力,飛翔奔跑時竟隱有青光閃現,這是不幸中的大幸。
藍錦果然爽快,付給了他們應得的資源。
一車車貨物裝滿後,織網眾人連夜撤離。
「統領,我們明明懷疑林小姐與織網有聯繫,為何不扣下他們逐一審問?」
「不要胡言亂語,」藍錦駁斥道,「我們基地是正規基地,哪能做出如此下作之事。」
下屬不安地低頭請罪,又聽統領說:「待他們離開,派人在半路伏擊,務必做出異種侵襲的樣子,叫人辨不出真假。」
「是,屬下遵命。」
林肆難得霸道,在丘二休養之時接管了織網兩個小組,帶領大家浩浩蕩蕩前往附近據點暫時落腳。
一路上,他派出異獸不斷求助,希望在外的織網成員可以儘快趕來。
一隻倉鼠吸了林肆的血,接受了這道命令,朝西葉基地的方向,從地下挖洞快速前行。
西葉基地,滿牆常春藤。
林望舒正在完成最後一道工序,緩緩將月華之力順著紋路探進常春藤根系。
她提前與西葉商議過,今後必須派遣專人守護。西葉鄭重答應,叫來幾個植物系異能者過來聽從指揮。
林望舒教得認真,幾人聽得仔細,恨不得她再多留幾日,生怕過後出差錯。
「異化後的常春藤堅韌無比,加上月華保護,異種和喪屍根本無法接觸。
就連普通感染者,拿刀對著藤蔓砍,也不會有絲毫損傷。你們放心就是了。」
其中一人親手試了試,刀豁了個口,一束藤蔓感知到疼痛,纏繞住這隻傷害到它的手。
異能者一動不動,藤蔓沒了威脅,鬆開了綁縛。他緊張得滿頭大汗,認可了藤蔓的攻擊性。
「常春藤異化後有毒性,可以麻痹神經,日後看護要小心避免。」
幾個異能者點頭,牢記心間。
林望舒借著月色再次勘察,幾個人繞著城牆繞了一圈又一圈。
貓兒抓著藤蔓爬上爬下,刻意伸出爪子切出傷口,引著月華快速進入內部,提高兩腳獸的工作效率。
玩得正高興時,它跳下城牆,豎起耳朵,拱起脊背,尋覓地底的動靜。
在倉鼠破土而出之時,貓兒一躍而起,將之置於爪下。
倉鼠頸上有個小牌牌,跟兩腳獸身邊人的標識一模一樣,貓兒咬著倉鼠後頸,將它送到兩腳獸跟前。
林望舒伸手,倉鼠落於掌心,帶著對天敵生來的敬畏,顫抖不止。
她用另一隻手撫摸倉鼠油潤的皮毛,解下小牌子,按動織網特有的密碼打開,是四組特有的求助標誌。
林望舒眸色暗了一瞬,吩咐身邊下屬:「加快收拾進度,我們馬上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