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盡數散去,走廊終於安靜下來,林皎才走上前,抬手輕輕叩響房門。
房門應聲拉開,蔣勝男面上不耐。看清門外站著的是林皎後,她眼底的不耐煩收斂,語氣緩和:「不好意思,林同學,我還以為是別的人。」
說罷,她側身讓出位置,示意林皎進屋。
林皎一進屋,就發現蔣勝男原本的那個登山包癟了大半。
這個屋子只住了蔣勝男一個人,如今她要走了,又空蕩蕩的。
蔣勝男把門關上,深吸一口氣,如釋重負:「謝謝你們啊,林同學,要不是你們,我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才能知道我妹妹的下落了。」
說著,她俯身,從包里翻出來一個摺疊好的、扁扁的黑色長方體遞給林皎:」我也不知道送你什麼東西好,這個太陽能光伏板我覺得你們應該能派上用場。」
林皎一驚,猛地睜大眼睛,背過雙手連連推辭:「別別別,蔣姐,這個我不能要,往後你要是找到你妹妹了,有這個肯定會好一些。」
蔣勝男笑笑:「沒事兒,這個是我之前露營的時候用的,體積太大太過占地方,騰出來正好我能多裝點防身的東西。而且我自己還留了個小的太陽能充電寶,夠我用了。」
聽完這番話,林皎不再執意推脫,伸手接過光伏板。末世之中,現如今電力何其珍貴,有了這塊板子,他們能好過很多。
她心裡不勝感激,掏出了提前準備好的地圖,遞了過去:「姐,你看看這個,我覺得應該也對你有用。」
蔣勝男接過,是一張手繪的校園全貌地圖。這是李屹陽安排陳述連夜繪製,她還特意去找了祝願,讓她標記了一下蔣念舒可能經常去的地方。
指尖撫過紙上密密麻麻的標記,蔣勝男鼻尖微酸,輕聲道:「謝謝你們。」
林皎彎了彎眉眼,輕聲詢問:「蔣姐,你打算什麼時候動身?需要我們送你一程嗎?
蔣勝男搖搖頭:「你們不用送我了,我明天早上就走,這裡是二樓,我從側面的窗戶直接悄悄爬下去,也不會驚動喪屍。」
林皎點點頭。
*
第二天一早。天色剛蒙蒙亮,灰濛濛的亮光透過走廊窗戶照進來,清晨的涼氣順著窗縫往樓里鑽,涼絲絲地貼在皮膚上。
林皎六人還有祝願齊齊出現在二樓走廊,沒過一會兒。
讓人意外的是,齊鶴和其他幾個林皎不認識的人也來在這等著。
蔣勝男的房門「咔噠」一聲輕響。
門一開,她背著收拾利落的登山包,一身整裝待發的模樣,剛踏出半步,抬眼就撞見整條走廊站滿了人。
黑壓壓一群,齊刷刷看著她。
蔣勝男腳步一頓,明顯愣了一下。
她也沒想到,今天這麼多人來送她。
蔣勝男往窗邊走去,站定。
林皎走上前去,伸出手,輕輕的擁抱她:「蔣姐,希望你能早日找到念舒學姐。」
蔣勝男心底一軟,抬手極輕地拍了一下她的後背,聲音微啞:「嗯,借你吉言。」
她推開窗戶,清晨的冷風立刻灌了進來。利落地跳上窗台,背朝窗外,深深地看了一眼走廊上的所有人,目光堅定:「各位,保重。」
話音剛落,便頭也不回地迅速順著建築外延的設計往下爬,很快消失在林皎的視線中。
林皎看著大開的窗戶走上前去,看著蔣勝男在樓下穿梭的身影,心中默念著:「保重。」
*
沒過幾天林皎他們就計劃著怎麼上樓把東西給拿回來。
他們人多,水和食物消耗的快,雖說吃的倒是還能再撐一段時間,但還是有備無患。
再加上樓上仍有一些必需品沒有帶回來。況且他們一致認為如果長時間癱在這裡,對於後面長時間的生存持久戰來說,沒有任何好處。
因此包括郝羨施、安泰他們十幾個人的一致同意下,他們還是準備近幾天就去把東西拿下來。
李屹陽提前做好部署:「兩個方案。第一,從二樓的窗外爬到三樓,優點在於不會經過喪屍,缺點在於有墜樓風險還有一次肯定是拿不回來的;第二,我們直接上樓,悄悄的去拿,優點在於不用多次去挪,缺點在於要直面喪屍,還有如果喪屍成群結隊地聚集在一起,或者是動靜太大招惹到其他地方的喪屍的話,我們會很麻煩。」
有人開始打退堂鼓:「我突然覺得這三樓也不是非去不可了,要不我們還是就先在二樓守著吧。」
李屹陽很民主,他點點頭,解釋著:「我們投票吧,因為我們樓上的屋子基本都排在一起,要麼是大家一起行動全部拿下來,要麼是大家都不上去從長計議。我找張紙,咱們沒人匿名投一票,咱們少數服從多數。」
所有人點頭,表示贊同李屹陽的想法。
李屹陽在屋裡搗鼓投票的時候,其餘人都走了出來,在走廊里七嘴八舌地小聲聊天,大家都吃了教訓,現在每次在走廊里說話都小心翼翼的。
林皎倚著牆沒說話,默默地觀察其他人。
現如今,最開始有些討厭的郝羨施都有了不小的變化。可能是住在一個屋的原因,跟祝願和杜清妍她們看起來聊的挺好。
安泰、劉林、明剛和馬一黎住在一屋。
之前大受打擊地馬一黎看著好了不少,就是相比之前沉默寡言了許多。只要不刻意跟他說話,他基本上也不會主動的去交流。
剩下的就是他們屋裡的了,陳述眉頭緊蹙,一臉懊惱:「要是我當時不堅持著要搬到三樓,就沒這麼多破事兒了。」
楊清彤和趙靜在一旁安慰他:「說了一千遍一萬遍了,當時也都是我們所有人全票同意搬的。」
「對啊,是我們所有人十二票全部同意的,況且事情已經發生了,已經是這麼樣一個結果了,再後悔沒用。」
陳述蹲坐著,依舊一個耳朵進,另一個耳朵出,耷拉著臉。
江硯踢踢他:「好了好了,後悔還不如拿物資的時候好好幹活,別把褲子弄髒了晚上自己找地方睡去,可別挨著我跟陽哥。」
林皎扯著嘴角笑著,沒接話。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周圍這一圈人,覺得不可思議。
自從喪屍爆發的那天,這個世界就像脫了軌的火車一樣,莫名其妙地走向未知。就像她做的夢一樣,亂七八糟的,毫無頭緒。
她很詭異的感激,能讓她遇到了可能本來一輩子沒有交集的人,比如楊清彤、陳述、趙靜、蔣姐…甚至是郝羨施。
為什麼說是詭異,因為在此背後有很多鮮血的、生命的代價。
她側過頭,看著窗外依舊耀眼的陽光,突然她有點想爸爸媽媽了,不知道她們過得怎麼樣,有沒有好好活著、有沒有吃飽飯。
「皎皎?」
江硯晃晃她的胳膊,語氣帶著一絲寵溺的無奈:「回神了,皎皎,該你進去投票了。」
林皎回過神,扭頭看向江硯,他正朝著她笑,陽光正好打在他的臉上,林皎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她足夠熟悉江硯,她甚至能想像到現在江硯嘴角微笑扯起來的弧度,和他右眼眼下的紅色小痣。
至少當下她很滿足,她用力點點頭,走向那個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