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潑翻的墨汁,把劉家灣據點泡得發脹,四個角樓的探照燈在黑夜裡劃出慘白的光帶,鐵絲網外的鹿砦像蹲伏的鬼影,炮樓頂端的太陽旗在夜風中耷拉著,連布料摩擦的聲響都透著慌張。
陳剩趴在對面山樑的灌木叢里,望遠鏡鏡片反射著遠處的燈火,把據點裡的動靜看得分明——東炮樓的機槍手正借著燈光擦槍管,西牆角的偽軍圍著馬燈賭錢,伙房的煙囪早不冒煙了,只有崗哨的腳步聲在空院裡打轉轉。
「狙擊隊,盯住探照燈。」陳剩的聲音壓在喉嚨里,指節捏著望遠鏡冰涼的金屬殼,十幾個瞄準鏡在黑暗中同時亮起微光,十字準星穩穩鎖在燈柱底座。
「打!」
幾聲悶響被夜風吹得七零八落,四盞探照燈接連熄滅,據點裡頓時炸開鍋,手電筒的光柱像無頭蒼蠅般亂撞,喊叫聲撞在炮樓牆上又彈回來。
「爆破組上!」陳剩猛地揚起手臂,二十多個黑影扛著炸藥包從樹林裡滑出來,草葉摩擦的沙沙聲混著急促的呼吸。
鐵絲網被鋼絲鉗剪斷的脆響剛落,西牆角的偽軍就開了槍,子彈帶著火光在夜空中劃出弧線,打在凍土上濺起的泥點都泛著冷光。
「火力壓制!」陳剩的二十響率先吐出火舌,子彈精準地打碎馬燈,照亮兩個偽軍驚恐的臉。
兩側山樑的捷克式陡然咆哮,彈幕像暴雨般砸向炮樓槍眼,磚石碎屑在燈光下簌簌往下掉。
狙擊隊的槍聲此起彼伏,每個從槍眼裡探出頭的鬼子,剛看清黑暗中的人影就應聲倒下,槍管里冒出的青煙在夜風中瞬間散了。
爆破組已經摸到據點圍牆下,爆破手李二錘把炸藥包往牆根一塞,拉燃引線的火花在他臉上跳了跳,隨即往回滾了兩丈遠。
轟隆!
一聲巨響震得山樑發顫,圍牆炸出個丈寬的豁口,磚石混著火星往天上飛,照亮了半面夜空。
「沖啊!」
嘀嘀嘀嘀,嘀嘀嘀....
司號員吹響衝鋒號。
陳剩提著槍率先躍出灌木叢,三百多個戰士像決堤的洪水漫過開闊地,刺刀在偶爾閃過的火光里亮得刺眼。
衝進豁口時正撞見反撲的鬼子,雙方在黑暗中撞在一起,槍托砸在鋼盔上的悶響、刺刀入肉的噗嗤聲、臨死前的悶哼混作一團,血腥味在夜風中越飄越濃。
東炮樓的重機槍突然噴起火舌,子彈在人群里撕開道血口子,狙擊隊的槍響瞬間密集起來,三個射手借著爆炸的火光鎖定槍眼,交叉火力像把無形的剪刀,瞬間剪斷了機槍的咆哮。
不算他們在外面幹掉的那些鬼子,據點內還剩下兩支步兵小隊,一個連的皇協軍。
他們負隅頑抗,組織了一波又一波的火力反擊。
陳剩帶人衝上炮樓樓梯,踹開鐵門,裡面的鬼子正摸黑往機槍里塞彈匣,他一梭子直接讓其倒在了血泊里,溫熱的血濺在臉上,燙得像團火。
據點中央的院子裡,偽軍們舉著槍圍成圈,手電筒的光柱在彼此臉上晃來晃去,沒人敢先扣扳機,陳剩踩著鬼子軍官的屍體走上台階,二十響往石桌上一磕,金屬碰撞聲在夜裡格外清亮:「繳槍不殺!」
話音未落,就有人扔掉步槍跪地求饒,馬燈的光映著他們慘白的臉,剩下的人見狀紛紛效仿,槍枝扔在地上的脆響連成一片。
「清點俘虜,搜查彈藥庫。」陳剩摘下軍帽擦了把臉,汗水混著血珠往下滴。
「隊長,你受傷了。」副隊長急忙叫來醫療班的戰士給陳剩處理傷口。
陳剩卻是不以為意,這點小傷,也算不得什麼。
「運輸隊呢,他們來了嗎?」
「到了。」
「好,抓緊將物資都裝上馬車,送回大隊。」
「另外通知下去,原地休整,半個時辰後,往虎亭方向進發。」
......
安山溝民兵大隊,李雲龍坐在炕上抽菸,楚雲飛來回踱步。
「雲龍兄,過去這麼久了,林兄沒回來,你就一點都不擔心嗎?」
李雲龍搖頭,「有多大的本事攬多大的活,這場仗又不是我讓他林振東去打的,是他自己打了包票說能行的。」
「成功了我給他豎大拇指,要是失敗了,他也怨不得別人。」
「與其去操心這操心那的,還讓不如該幹啥幹啥,有消息自然會來通知我們的。」
聞言,背著雙手的楚雲飛重重嘆了口氣,也坐上了炕:「哎呀,還得是雲龍兄的胸襟啊。」
「安山溝民兵隊雖不是我晉綏軍的部隊,但楚某人也實屬不希望看到他們被鬼子給消滅了呀。」
「縱使,林兄弟有經天緯地之才,通天徹地之本領,但那三菱據點,也著實是太過兇險了,只怕...」
楚雲飛說這些話並非是『做作』和虛情假意,他的內心真是這般想的。
在他看來,八路軍也隸屬於國軍序列,都是為了保家衛國拋灑熱血的華夏好男兒。
尤其是像林振東這種前途無量,難能可貴的部隊,要是就這麼『隕落』了,也太過可惜了。
他楚雲飛,惜才呀。
而就在他這般感嘆之際,隊部外傳來了動靜。
是一支運輸小隊回來了。
安山溝民兵大隊的運輸中隊下屬五支小隊,一支運輸小隊有十幾輛馬車和騾車。
「發生什麼事了?」
運輸隊回來,本部的人立即出動向外面跑去。
李雲龍和楚雲飛從炕上站起身,走到門口,問門口的警衛員戰士。
「報告兩位團長,是隊裡的運輸隊回來了,他們趕著過去搬東西呢。」
「運輸隊?運了什麼東西回來。」
「是戰場上的物資,聽帶隊的運輸隊長說,是從南陽據點帶回來的。」
聞言,李雲龍和楚雲飛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的臉上看到了疑惑之色。
「南陽據點?」
「他林振東不是去打三菱據點去了嗎,怎麼還能從南陽據點運輸物資?」
「走,帶我們看看去。」
聽到這個消息,一向淡定的李雲龍也坐不住了,他讓警衛員戰士帶他們過去看。
這不看不要緊,一看驚了他一跳。
十幾輛車,車上裝著滿滿當當的物資,槍炮彈藥、罐頭白面....
這一眼望去,少說得有幾百人的武器和物資啊。
「這麼多的物資,上哪來的,去南陽,鬼子能給你們這麼多物資?」
「嗨,長官,您可別說笑了,鬼子哪能乖乖的把武器和物資給我們吶,當然是我們宰了他們繳獲來了的。」
「這些啊,是騎兵隊攻下了南陽據點後,所帶回來的全部物資。」
運輸隊長倒也是個實誠人,他說的話可是把李雲龍和楚雲飛『雷』得不輕。
「你說什麼?你們打下了南陽據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