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頭噴出的白汽在站台凝成霜花,林振東扒著車廂縫往外看——明陽堡火車站的站牌在寒風裡晃悠,三個鬼子哨兵背對著鐵軌揮舞著旗幟,崗亭里的無線電正滋滋啦啦響著。
他對著喉頭送話器打了個手勢,特戰隊的三十把衝鋒鎗同時推上槍栓,金屬碰撞聲被火車的排氣聲蓋得嚴嚴實實。
「一組左,二組右,三分鐘清場。」林振東的靴底在車廂鐵板上碾出聲響,指尖扣在黃油槍的扳機護圈上。
火車剛停穩,魏和尚已經踹開悶罐車門,像顆炮彈般砸向最近的哨兵,匕首從對方後頸扎進去時,菸頭還在沙石地里滾了兩圈。
崗亭里的鬼子剛抓起電話,就被窗外伸進來的槍管頂住了太陽穴,林振東沒給他扣扳機的機會,一梭子子彈打穿了電話,火花濺在鬼子臉上,人已經軟倒在椅子上。
站台盡頭的倉庫里傳來槍聲,是二組遇上了押貨的鬼子,黃油槍的連射聲像撕綢子,很快就被悶響取代——那是槍托砸碎頭骨的聲音。
三分鐘剛到,林振東踩著滿地彈殼走到站台中央。草團被血融成黑泥,三個哨兵的屍體被拖進倉庫,鐵軌旁的信號燈還在紅綠交替,仿佛什麼都沒發生。
「換衣服。」
他扯下鬼子軍官的呢子大衣,紐扣蹭過下巴時,看見魏和尚正往棉軍裝里塞日軍的皮靴。特戰隊換上繳獲的日軍制服時,遠處傳來馬蹄聲。
林振東讓眾人散開站成警戒隊形,自己則掏出鬼子軍官的證件,對著來的騎兵隊敬禮。「例行檢查。」
騎兵小隊長勒住馬韁,目光掃過站台上的「日軍」,卻沒發現誰的袖口還沾著血漬。
「剛從三菱據點調防過來。」林振東的日語帶著刻意學來的生硬,手指在證件上敲了敲,「有緊急物資需要轉運。」騎兵隊沒多問,調轉馬頭往城區去了,馬靴踏在石板路上的聲音越來越遠。
混進明陽堡城門時,守城的偽軍正縮著脖子烤火。魏和尚故意挺著肚子罵了句日語,偽軍們慌忙立正敬禮。
穿過兩條街,特戰隊拐進間倒閉的雜貨鋪,林振東掀開店板後的暗門,裡面是之前潛伏隊員挖好的地窖。
「機場的地圖在這兒。」潛伏隊員老周,民兵大隊特工隊的高級特工,當地駐防的偽軍副連長,遞過來一張油紙,上面用紅筆標著崗樓和停機坪的位置,「今晚十點換崗,是咱們動手的最好時機。」
林振東把地圖鋪在木箱上,指尖划過偵察機的停放區域,突然抬頭對魏和尚笑:「把皮靴換了,別讓鬼子看出咱們的腳比他們大。」
地窖外傳來巡邏隊的皮鞋聲,特戰隊的衝鋒鎗在黑暗裡泛著冷光。
林振東摸出懷表,時針指向下午三點——從占領火車站到潛入城區,只用了不到兩個時辰。
他知道,明陽堡的夜色里,正藏著一場讓鬼子睡不著覺的風暴,而他們,就是掀起風暴的人。
時間一轉眼來到了晚上,就在他們行動前的前一刻,站點的巡查隊接到了後方的情報。
三菱據點被支那軍偷襲,全軍玉碎。
這時候,先前例行檢查讓林振東他們通過的日本騎兵小隊長才反應過來。
「咦?前不久來我們這換防的那支部隊來自哪裡來著?」
他問一旁的軍曹,軍曹撓了撓頭,「回隊長,是三菱據點。」
「等等,三菱據點不是都已經全軍玉碎了,哪來的部隊換防?」
眉眼陡然驚跳,他大喊道:「不好,他們是支那人偽裝的!」
「快,拉響警報,立即向藤原大佐匯報。」
「其餘人,跟我去找他們!」
嗚嗚————
......
與此同時地窖里的油燈忽明忽暗,映著林振東指尖划過地圖的影子。
「老周,換崗時的巡邏路線再確認一遍。」他指尖落在機場西北角的矮牆處,那裡標註著「檢修通道」四個小字。
老周往油燈里添了點油,火苗猛地竄高:「十點整,東門的巡邏隊會往油庫方向轉,西門的剛好到停機坪盡頭,這三分鐘的空檔,夠咱們翻過矮牆。」他從懷裡掏出串鑰匙,「檢修通道的門鎖早被我換成了萬能鑰匙能開的款。」
魏和尚正用布擦著黃油槍的槍管,聽見這話咧嘴笑:「還是老周想得周到,省得咱們翻牆弄出動靜。」他旁邊的戰士們正往炸藥包上纏布條,確保引線燃燒時不會迸出火星。
很快,時間就來到了夜裡九點五十,特戰隊借著夜色摸到機場外圍。
矮牆後的探照燈剛掃過,林振東就打了個手勢,特戰隊的戰士像貓一樣翻過去,落地時只發出草葉摩擦的輕響,檢修通道的鐵門果然一擰就開,裡面飄著機油和煤油的混合味。
「一組去油庫,二組隨我到停機坪。」林振東壓低聲音,率先鑽進通道。
盡頭的通風口正對著停機坪,六架偵察機像伏在地上的巨鳥,機翼在月光下泛著冷光,機庫里的鬼子哨兵正靠在起落架上打盹。
魏和尚從通風口翻出去,匕首乾淨利落地解決了哨兵,連哼都沒讓對方哼一聲。
林振東帶著人摸到第一架偵察機旁,戰士們迅速將炸藥包固定在機翼和引擎上,引線頭統一拉到三米外的排水溝里。
「都檢查仔細了,別留活口。」
林振東拍了拍第二架飛機的機身,金屬冰涼的觸感讓他想起之前被偵察機轟炸的村莊。他親自往駕駛艙里塞了顆手榴彈,拉環扣在座位底下,當六架飛機都被安置好炸藥,油庫方向突然傳來一聲悶響——是一組按計劃引爆了油庫附近的干擾炸彈,吸引守衛的注意力。
林振東立即點燃導火索,火花在排水溝里滋滋作響。
「撤!」他帶頭往矮牆方向跑,身後傳來連續的爆炸聲。
第一架偵察機的機翼先被掀飛,帶著火焰撞向旁邊的機庫;第二架的油箱炸開,火舌竄起三丈高;剩下的四架像被無形的手撕碎,零件混著玻璃碎片漫天飛舞,機庫里的鬼子沒等衝出來就被氣浪掀翻。
油庫方向的槍聲激烈起來,顯然守衛發現了異常,林振東帶著人翻出矮牆時,正撞見往停機坪跑的鬼子巡邏隊,衝鋒鎗的連射聲瞬間響起,子彈在黑暗中織成火網,把那隊人全撂在地上。
跑出機場範圍時,身後的爆炸聲還在繼續,火光把半邊天染成了紅色。魏和尚回頭望了眼,看見最後一架偵察機的殘骸在火里坍塌,忍不住吹了聲口哨:「六架,一架沒剩,這活兒幹得漂亮!」
林振東摸出懷表,時針剛過十點十分,從潛入到撤離,只用了十七分鐘。他望著明陽堡城區的方向,那裡的警報聲剛響起,卻只能對著燃燒的機場徒勞地鳴響。
「回雜貨鋪取東西,天亮前撤出明陽堡。」林振東加快腳步,夜風裡飄著硝煙味,卻讓他覺得格外暢快——這些鐵鳥再也不能去偵查和轟炸根據地了,那些在天上耀武揚威的鬼子,終於嘗到了被摧毀的滋味。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特戰隊已經走出明陽堡地界,回頭望去,機場的火光還沒熄滅,像給這片土地燙上了一個永不磨滅的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