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把黃土坡曬得冒白煙,半人高的莜麥地里突然掀起一陣不自然的波浪。
鋼盔反射的冷光在金浪里此起彼伏,三百多號鬼子貓著腰往前鑽,三八大蓋的刺刀把麥稈割得簌簌作響,驚起的螞蚱直撞卡其布軍褲。
村口老槐樹的虬枝上,幾名狙擊手正趴在偽裝網下,手中的中正式步槍加裝了瞄準鏡,鏡片反射著一閃而過的天光。
樹下三米深的掩體裡,兩挺馬克沁重機槍的槍管探出戰壕,水冷套筒上凝結的水珠順著槍管滴在黃土裡,在周圍洇出一小片深色印記。
林振東站在祠堂屋脊的暗格里,軍用望遠鏡將村口外的景象拉得極近,他身後的通信兵正調試著電台,天線偽裝成曬衣繩架在相鄰的兩座土坯房之間。
「左翼山牆加固重火力點。」
他對著喉頭送話器低聲下令,聲波順著電線傳到村西頭——那裡的廢棄磨坊里,三門迫擊炮早已卸去炮衣,炮口直指村口石板路的拐角。
東西兩條巷道被精心設計成交叉火力網,路北的窯洞群里,三十名戰士端著湯姆遜衝鋒鎗,槍口齊刷刷對準巷口,槍身上的烤漆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冷光。
路南的矮牆後,架設著四挺捷克式輕機槍,副射手正往彈夾里壓滿子彈,金屬碰撞聲被刻意壓低成細碎的「咔嗒」聲。
村中心的打穀場四周,偽裝成柴草垛的彈藥箱堆得比人高,二十名手持 grenades的戰士蹲在陰影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引信拉環。
更遠處的土坡上,兩門山炮被松枝覆蓋,炮口悄然對準村口開闊地,炮手們戴著白手套,正屏息等待命令。
在安山溝民兵大隊下面的一共有十三個村落,林振東讓各部埋伏在了這十三個村落中。
就等著來探查的鬼子,給他們一個大大的驚喜了。
鯉魚堂是距離外面戰場最近的一個村莊,鬼子要想探索到安山溝,就勢必要從村中過去。
「放!」
第一部分鬼子進村,躲藏在暗處的戰士們都沒有動靜,等後面的大部隊進村。
林振東的吼聲刺破死寂,懸在半空的右手猛地劈下。
村口老槐樹上的狙擊手率先扣動扳機,子彈幾乎同時呼嘯而出。
走在最前的鬼子軍曹剛要抬手示意停下,額頭便迸出一團血花,直挺挺地栽倒在石板路上;緊隨其後的機槍手還沒反應過來,喉嚨已被另一顆子彈洞穿,歪把子機槍「哐當」一聲砸在地上。
這聲槍響如同信號,整個村莊瞬間炸開,樹下掩體裡的馬克沁重機槍驟然咆哮,滾燙的子彈織成兩道火網,將村口的鬼子掃得人仰馬翻。
沖在前面的鬼子像被割的麥子般接連倒下,後面的鬼子見有『埋伏』,慌忙往石碾子和土坯牆後躲,卻被從巷道兩側射來的子彈追著打——路北窯洞群里的湯姆遜衝鋒鎗噴出密集的火舌,路南矮牆後的捷克式輕機槍也同步開火,交叉火力將狹窄的村口路段變成了死亡地帶。
「迫擊炮準備!」
林振東對著喉頭送話器大喊,村西頭廢棄磨坊里的三門迫擊炮立刻發威,炮彈帶著尖嘯掠過屋頂,精準地落在鬼子扎堆的位置。
「轟!轟!轟!」連續三聲巨響,碎石和斷肢被炸得漫天飛舞,幾個試圖架設重機槍的鬼子瞬間被炸成碎片。
衝進村裡的鬼子見狀想要後撤,卻發現後路已被截斷,打穀場四周的「柴草垛」突然炸開,二十名戰士猛地站起,一顆顆手榴彈劃出弧線,在撤退的鬼子群中接連爆炸。
硝煙瀰漫中,湯姆遜衝鋒鎗的噠噠聲與鬼子的慘叫聲交織在一起,不少鬼子慌不擇路地往巷道里鑽,卻一頭撞進早已布好的火力陷阱。
土坡上的兩門山炮也適時開火,炮彈呼嘯著砸在村口開闊地,將試圖增援的鬼子後續部隊攔腰截斷。
炮手們戴著白手套快速裝填,每一次轟鳴都伴隨著一片火光,把鬼子的陣型炸得七零八落。林振東在祠堂屋脊上看得清楚,殘餘的鬼子被壓縮在村中心的打穀場附近,正瘋狂地向四周射擊。
他再次下令:「交替掩護,肅清殘敵!」路北窯洞群的戰士率先衝出,湯姆遜衝鋒鎗在巷口形成壓制火力;路南的輕機槍手則迂迴包抄,從側翼向鬼子發起衝擊。
馬克沁重機槍的火力也調整方向,封鎖住打穀場的各個出口。狙擊手仍在老槐樹上精準點名,每一顆子彈都能放倒一個負隅頑抗的鬼子。
戰鬥持續了不到半個時辰,當最後一個鬼子被湯姆遜衝鋒鎗的子彈擊倒時,村莊又恢復了寂靜,只剩下硝煙的味道和戰士們粗重的喘息聲。
打穀場和巷道里到處是鬼子的屍體和散落的武器,鮮血染紅了黃土,與夕陽的餘暉交映在一起。
遠處,大後方,用望遠鏡觀察著鯉魚堂情況的流川止水見此,重重的踢了一腳旁邊的偽軍。
「八嘎,你不是說安山溝這邊的人早就跑光了嗎?怎麼還會有這麼多藏匿著的八路?」
流川止水是日軍第四旅團先派遣部隊的大隊長,手上有一支步兵大隊,一支騎兵中隊外加偽軍的一個團。
方才派出去的『探索』部隊是替大部分去開路的。
也還好他沒有直接帶人進去,否則中埋伏的就是他了。
「太...太君,我也不知道啊,我所得到的情報就是這附近村子裡的人早就逃命去了,一個也沒留下了。」
「誰能想到,在這個地方還能躲著這麼多的八路。」
「聽著火力,是八路軍的主力部隊無疑了。」
偽軍團長戰戰兢兢的站起來,心裡也是暗罵一句倒霉。
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都能碰到八路軍主力,也真是見鬼了。
「不過,這也算是意外的驚喜了,在伙八路,逃不脫我的手掌心。」
村子裡的八路軍火力雖猛,但流川止水在後方看得真切。
這股八路的人數並不多,最多也就只有兩三百號人。
「如今這些個負隅頑抗的傢伙在聽到大日本帝國皇軍的威名,聞風喪膽,無不像老鼠般東躲西藏。」
「規模從十幾人到幾十人不等,沒成想在此處還能遇到規模這麼大的八路部隊。」
「太君,很有可能,是這裡藏著大魚啊!」
「我們意外發現了八路軍的核心部隊,說不定這就是旅團長要我們找的那支『神秘部隊』。」
聽到偽軍團長這麼一說,流川止水覺得,好有道理啊。
在大掃蕩的背景下,八路軍基本都已經化整為零了,部隊以連排為單位。
但這裡卻出現了兩三百人規模的部隊,而且這部隊的火力遠超一般的八路。
難道,他們運氣好,還真碰到旅團長下令找的『神秘部隊』了?
他們第四旅團,可是在筱冢一男面前下過軍令狀的,這次掃蕩必須要消滅這支神秘部隊。
旅團長平陸勇夫更是下令,誰能率先找到這支部隊,佐級軍官軍銜無條件往上提一級,尉級軍官直接升兩級。
要是能將其消滅的,不僅有軍銜上的獎賞,另外還有錢財上的巨額獎賞。
只要是神秘部隊的人,殺一個人就獎勵十塊錢,殺一個軍官獎勵一根小黃魚。
可以說,為了洗刷恥辱,平陸勇夫和第四旅團已經陷入到了徹底瘋狂的狀態。
「呦西!通知各部隊,目標前面村莊內的支那軍。」
「將他們全部消滅。」
流川止水沒有向上級通知的想法,畢竟面前的村子裡也就兩三百個人而已。
而他這邊可是有十倍於他們的兵力。
以他們現在的陣容,處理掉這些八路綽綽有餘了。
等自己把所有功勞都拿到手再向旅團長請功也完全來得及。
不然的話,要是旅團長派其他部隊過來支援,那功勞可就得跟別人平分了,這可不是流川止水想看到的結果。
鬼子大部隊的動靜很大,他們的來勢洶洶林振東自然是早就察覺到了的。
或者說,村子裡的情況本就是他故意讓鬼子後方的部隊看到的。
他示敵以弱,鬼子才會『自以為是』,然後過來送人頭。
「鬼子上鉤了。」
「通知下去,按原計劃執行。」
「撤!」
林振東下令,鯉魚堂村的戰士們分開向後方『撤退』,鑽到了後面的十二個村落里。
而這一幕放在劉川止水的眼裡,就是他們面對自己的大軍,開始逃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