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川止水瞳孔驟縮,死亡的灼熱氣息擦身而過,激得他渾身汗毛倒豎,心臟幾乎停止跳動!他猛地縮回土牆後,大口喘息,冷汗混合著血水從額頭流下。
外面,是地獄!
王家鋪子,連同其他十一個村莊,徹底變成了絕望的屠宰場。
偽軍徹底崩潰了,在無處不在的爆炸、潑水般的衝鋒鎗掃射、精準的狙擊、威力巨大的手雷和迫擊炮彈的覆蓋下,他們僅存的一點意志瞬間瓦解。
有人像賈富貴一樣跪地高舉雙手哭喊求饒,卻被自己人潰退的腳步踩踏,或是被橫飛的流彈、甚至民兵毫不留情的補槍擊中。有人發瘋般脫下那身黃皮,試圖混入廢墟陰影,卻被民兵精準地辨認出來擊斃,更多的人如同沒頭蒼蠅,在狹窄的街道、燃燒的院落間狼奔豕突,成為活靶子。
絕望的哭喊和瀕死的慘叫,與那狂暴的交響交織在一起,奏響末日的樂章。
日軍的抵抗同樣迅速瓦解,面對如此兇猛、如此立體、如此突然的火力打擊,任何戰術都成了笑話。
更何況他們還在民兵縱給他們精心編制的包圍圈中,更是叫天不應入地無門。
小隊長、軍曹接連被狙殺,機槍陣地剛架起就被迫擊炮點名,士兵們像麥子一樣被成片割倒。
兩千多人的隊伍,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
流川止水背靠著冰冷的土牆,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煙、血腥味和一種名為「恐懼」的苦澀。
左臂的傷口火辣辣地疼,軍刀就在幾步之外,斜插在血污的泥地里,刀柄上沾滿了泥點和暗紅的血漬。
他帶來的兩千日軍和走狗,此刻還能站著的,十不存一,十二個村莊的埋伏,像十二把由鋼鐵和火焰鑄成的鐵鉗,同時發力,將他這支驕狂不可一世的部隊徹底碾碎、融化!
失敗?不!他流川止水,堂堂帝國大佐,怎麼能失敗在這些他視為土雞瓦狗的支那人手裡?!
此刻,哪怕他的心中的確閃過了一絲後悔,早知道不該如此大意,就應該先去通知旅團長的。
但,一股混雜著極致屈辱、無法置信和瘋狂暴怒的火焰在他胸中炸開,瞬間燒毀了所有理智!他猛地吸了一口氣,如同受傷瀕死的野獸發出最後一聲咆哮!
「天皇陛下——萬歲!!!」
他不再躲避,憑著一股瘋狂的意志,拖著受傷流血的手臂,從掩體後猛地躍出!目標,就是那柄插在地上的、象徵著他武士榮耀的軍刀!
他要衝出去!
哪怕只有他一個人,也要衝出去!用這柄刀,殺出一條血路,或者……至少像個武士一樣戰死!
幾步的距離,在橫飛的子彈、爆炸的氣浪和如同暴雨般落下的彈雨中,如同跨越生死鴻溝。流川止水眼中只剩下那把刀。
他撲倒在地,染血的白手套死死抓住了冰冷的刀柄!他甚至能感覺到子彈擦著頭皮飛過的灼熱氣流。
「殺——!」他嘶吼著,用盡全身力氣拔出軍刀,踉蹌著站起。
硝煙燻黑了他的臉,鮮血染紅了他的半邊身子,軍服破爛不堪,但那雙細長的眼睛裡,只剩下不顧一切的瘋狂和毀滅欲,他雙手握緊刀柄,高舉過頭,刀尖所指,正是村口的方向!
他向前猛衝,第一步,子彈打在他腳邊的泥土上,第二步,一發迫擊炮彈在不遠處炸開,氣浪將他推得一個趔趄。
第三步的腳掌重重落下。
腳下,是村口那條被無數人踩踏過的、通往村外田野的硬土路。
然而,就在他腳掌落下的瞬間。
腳底傳來一聲極其輕微、卻足以讓靈魂凍結的金屬機括彈開的「咔噠」聲。
那是民兵縱為他這位「貴客」準備的最後一份「厚禮」,一顆精心偽裝、壓力觸發的大威力高爆地雷!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流川止水瘋狂前沖的身體猛地頓住,高舉軍刀的姿態凝固成一個怪異的衝鋒剪影。
他充血的眼睛難以置信地、緩緩地向下移動,看向自己的右腳。那裡,只有被硝煙染黑的泥土。
然後——
轟!!!!!!
一團遠比之前任何爆炸都要熾烈、都要暴虐的橘紅色火球,毫無徵兆地、狂暴地從他腳下升騰而起!瞬間將他整個人完全吞噬!巨大的衝擊力將他高高拋向空中,如同一個被投入煉鋼爐的破布娃娃!
那柄象徵著他所有驕傲、野心和對中國軍民蔑視的軍刀,在刺目的火光中發出最後一聲痛苦的呻吟,堅韌的刀身如同枯枝般從中斷裂。
半截帶著燒灼痕跡和恐怖扭曲的斷刃在空中劃出一道悽厲的弧線,旋轉著,發出破空的尖嘯,狠狠扎進幾米外一堵被燻黑的殘牆縫隙里,刀柄兀自劇烈地嗡嗡震顫。
被炸飛的流川止水重重摔落在地,就在王家鋪子那歪斜的村口牌坊之下。
濃煙和塵土緩緩散開,露出那具幾乎不成人形的焦黑殘骸。
他面朝著村外的方向,那隻未被炸飛的左臂,還微微向前伸著,手指痙攣地彎曲著,似乎還想抓住那虛無的「勝利」或「生路」。
細長的眼睛瞪得極大,空洞地望向灰濛濛的天空,裡面凝固著最後的瘋狂、極致的茫然,以及一絲……終於認清現實、卻為時已晚的、深深的恐懼。
槍聲,爆炸聲,如同退潮般迅速減弱、平息。
十二個村莊上空瀰漫的硝煙,在傍晚凜冽的寒風中,緩緩飄散、稀釋,露出了冬日黃昏慘澹的底色。空氣中濃重的硝煙味、焦糊味和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沉甸甸地壓下來。取代槍炮聲的,是零星的補槍聲(噗!噗!)和民兵們低沉、清晰的命令聲。
死寂被一種勝利後的肅殺和高效所取代。
王家鋪子村口附近,一處不起眼堆滿腐爛秸稈的糞堆突然從內部被推開。
幾個穿著與泥土幾乎同色偽裝服、臉上塗抹著油彩的身影率先鑽出,動作迅捷如狸貓。
他們手中的武器赫然是黃油衝鋒鎗和帶著瞄準鏡的狙擊步槍!緊接著,更多穿著統一灰色棉軍裝、裝備精良的民兵戰士從各處鑽出:坍塌的房屋地道口、精心偽裝的夾壁牆後、甚至村外田野里挖設的隱蔽散兵坑。
他們迅速散開,七人一組,交替掩護。
「一隊!控制村口!警戒殘敵!」
「二隊!打掃戰場!補槍!收集武器彈藥!優先迫擊炮、重機槍、衝鋒鎗!」
「三隊!搜索殘敵!清點俘虜!動作快!」
最先出來的那名臉上塗著偽裝油彩的特戰隊中隊長李奎,抹了一把臉上的灰土,露出銳利如鷹隼的眼神。
他的目光掃過村口那具焦黑的殘骸和旁邊牆縫裡兀自震顫的斷刀,眼神沒有絲毫波動,只有一種看慣生死的漠然和任務完成的平靜。
他踢了踢流川止水焦黑的殘軀,對著旁邊一個抱著嶄新擲彈筒走過來的戰士說:「喏,這就是那個什麼不可一世的大佐。燒火棍都比他經炸。記下來,鬼子大佐一名,確認擊斃。」
民兵們如同沉默高效的戰爭機器,迅速覆蓋了整個戰場。
補槍的聲音極其乾脆利落,噗噗作響,終結著地上偶爾抽搐的傷兵。
收繳武器的金屬碰撞聲此起彼伏。
嶄新的三八大蓋、歪把子機槍、王八盒子手槍被成捆收走。
讓戰士們眼睛發亮的是繳獲的九二式步兵炮部件、迫擊炮、成箱的高爆手雷和大量彈藥,偽軍的武器也毫不客氣地收走。
「嘿!發財了!這狗日的偽軍團,還藏著兩挺捷克式呢!」一個民兵興奮地拍著一挺剛扒拉出來的輕機槍。
這裡有不少參戰的部隊都是剛訓練出來的新兵,真正意義上來說是第一次實戰打鬼子,難免興奮,
「快!這箱手雷是新的!搬走搬走!」另一個民兵招呼著同伴。
「這迫擊炮歸我們小隊了!誰也別搶!」遠處傳來爭搶戰利品的笑罵聲,透著勝利的喜悅。
不到一刻鐘的功夫,戰場就清理完了。
各村的隊長匯合,將總殲敵情況匯總到了總隊。
在安山溝山上看著山下發生這一切的林振東,收到了下面傳來的匯報。
共殲敵兩千一百三十二人,俘虜一百三十七人(都是偽軍)。
「很好,這場戰打得不錯。」
「接下來,押送這群偽軍的過程中,找個機會故意放掉幾個人,重點放軍銜高的走,讓他們回去給鬼子帶信。」
「是!」
通訊儀上,林振東下達下一步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