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煙未散,王家鋪子村口一片狼藉,民兵縱的戰士動作麻利地打掃戰場,收繳武器。
臉上帶著硝煙痕跡的陳剩目光掃過俘虜群,一百多個面如死灰的偽軍擠在角落瑟瑟發抖。
「隊長,這些二狗子?」扛著新繳獲機槍的戰士聲問,眼神不善。
陳剩嘴角微不可察地一勾:「鬼子的大部隊還在後面,這些軟骨頭……還有點用。」
他聲音略高,確保俘虜能隱約聽見:「上面命令,押回後方根據地,統一甄別處理!都給老子看緊了!誰要是跑回去給鬼子報信,壞了大事,老子斃了他!」
「是!」戰士們齊聲應和,槍栓嘩啦作響,刺刀閃著寒光,氣氛瞬間壓得俘虜喘不過氣。
「統一處理」幾個字像冰錐扎進他們心裡。
隊伍押著俘虜出發,沿著田間小路行進,天色漸暗,暮靄沉沉,行至一片長滿枯草的窪地邊緣,陳剩下令休息。
俘虜們被勒令蹲下,短暫的鬆懈中,偽軍傳令兵侯三,眼珠轉動,強烈的求生欲壓倒了恐懼,他捅了捅旁邊的同伴,眼神瞄向不遠處茂密的枯草叢。
看押民兵現在正背對他們喝水,而且邊上也沒有其他的人了。
此時不跑更待何時?
機會!
侯三猛地彈起,像受驚的兔子一頭扎進草叢!
他同伴一愣,也嚎叫著連滾爬撲進去!
「有人跑了!」看守的民兵「慌亂」大喊。
「站住!開槍了!」
「追!」
槍栓拉動聲、呼喝聲「慌亂」掃動,幾個民兵「急追」過去。
砰!砰!砰!
子彈「嗖嗖」打在侯三身旁的草杆上,草屑紛飛!侯三魂飛魄散,連滾帶爬,使出吃奶的勁拼命往草深處鑽,只想著:跑回去!報信!活命!
追了幾十米,槍聲和喊聲「稀落」下來。
「媽的,跑得比兔子還快,一轉眼就不見人了,跑哪去了?」一個戰士「懊惱」罵道。
「算了!諒他們也翻不起大浪」另一個人「勸道」。
「呸!讓他們回去報喪!正好讓鬼子知道咱們的厲害,看他們還敢來送死不!」第三個聲音帶著「不屑」。
侯三和同伴癱在冰冷的窪地里,渾身濕透,狂喘粗氣,聽著遠處民兵收隊的罵聲,侯三眼中閃過狂喜和恨意。
報信!必須回去報信!告訴太君這裡的慘狀,他們要找的神秘部隊就在這裡!
此番死裡逃生,只要能活著回去報信,榮華富貴可就在等著他們了。
他掙扎爬起,拉著同伴,深一腳淺一腳,亡命般朝縣城方向狂奔。
窪地邊,王鐵柱看著兩人消失的方向,臉上露出冰冷的笑意。旁邊剛才「追擊」的戰士們也放鬆下來。
「隊長,放走了?」副隊長咧嘴。
「嗯,」陳剩掏出旱菸袋,「兩條嚇破膽的狗,回去報喪,比咱們派偵察員喊破喉嚨都管用。」
「嘿嘿,鬼子那邊該炸鍋了!」
「炸鍋才好,」陳剩點上煙,眼中寒光一閃,「咱們下一個『口袋』,還等著他們來鑽呢。」
方才路上的押送就是他們故意露出的破綻,方便偽軍逃出去報信。
逃的時候可不止他們倆,還有其他的也跟著一塊逃了。
只不過為了更真實一些,陳剩開槍打死了後面跑的那幾個偽軍。
開了槍,幾具屍體倒在跟前,後面剩下的偽軍頓時就老實了。
「山裡的『陷阱』弄得怎麼樣了?」
陳剩問道。
副隊長回答:「都弄完了,就等著鬼子來自投羅網了。」
「好。」
......
土坡後,硝煙尚未散盡的荒野上,李雲龍吐掉嚼得稀爛的草根,把望遠鏡從眼前挪開,臉上橫肉一跳,咧開一個近乎兇狠的笑:「老趙!買賣上門了!
趙剛迅速伏低,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刀掃過地平線,聲音緊繃:「該來的終於還是來了。」
「各戰鬥小組,注意了,等敵人靠近了再打,聽口令。」
「打——!」鬼子進入射程內,李雲龍的咆哮如同炸雷,瞬間撕裂死寂!
「通通通——!」兩挺九二式重機槍率先發出沉悶的怒吼,火舌狂噴,密集的彈雨潑水般砸進毫無防備的鬼子隊列,登時撂倒一片。
輕機槍清脆的點射和步槍爆豆般的齊射緊隨其後,狹窄的土路瞬間成了血肉磨盤,慘嚎聲被震耳欲聾的槍炮聲淹沒。
「給老子往死里揍!」李雲龍抓起一支三八大蓋,探身「啪」地一槍放倒一個揮舞軍刀的曹長,動作又快又狠,「抓緊打,能殺幾個是幾個。」
趙剛則異常冷靜,手中的中正式步槍穩穩架在土坎上。
「砰!」
一聲脆響,遠處一個正瘋狂揮舞指揮旗的鬼子軍曹應聲栽倒。
「砰!」又一槍,一個試圖架設擲彈筒的鬼子兵腦袋猛地後仰。
他的射擊精準、高效,如同冰冷的手術刀,每一次扳機扣動,都能精準的狙殺一名鬼子。
伏擊的震撼效果不錯,但鬼子反應極快。
殘餘的士兵迅速臥倒,擲彈筒的尖嘯聲撕裂空氣。
「轟!轟!」炮彈在戰壕前後炸開,泥土碎石暴雨般砸落。
一挺「歪把子」戛然而止,機槍手滿臉是血歪倒在槍身上。
密集的子彈「啾啾」地鑽進戰壕前的泥土,壓得戰士們抬不起頭。
「團長!右翼有鬼子摸上來了!想包餃子!」警衛連長嘶吼著,手裡的花機關槍潑灑著彈雨。
「他娘的!」李雲龍眼珠子通紅,「二排!給老子堵死右邊!用刺刀也得把口子給老子縫上!」他抄起一支上好刺刀的步槍,作勢就要躍出戰壕。
「老李!」趙剛猛地一把將他拽回,幾乎同時,一串機槍子彈「噗噗噗」打在李雲龍剛才探身的位置,濺起一溜煙塵。「
「別衝動,該突圍了!」
敵眾我寡,拖下去只有死路一條。
他們原先的計劃就是在此地蹲點一波,先乾死一大批鬼子更好突圍。
但獨立團就沒在正面戰場上慫過,現在真打起來了,差點打上頭。
李雲龍啐了口帶血的唾沫,冷靜了下來,點了點頭,隨後扯著嗓子咆哮:「重機槍!給老子換位置!別當活靶子!其他人,手榴彈招呼!準備衝出去!跟緊老子!」
「沖啊戰士們!」
李雲龍發動了突圍的指令。
戰士們如同決堤的洪水衝出搖搖欲墜的戰壕。
李雲龍沖在最前,像一頭髮狂的雄獅,手裡的駁殼槍連連點射,嘴裡罵聲震天:「沖啊!殺出去!狹路相逢勇者勝!」
趙剛緊貼側翼,手中的步槍成了精準的點名器,冷靜地清除著威脅最大的火力點,同時還要兼顧幾個踉蹌奔跑的傷員。
就在隊伍即將衝出包圍圈邊緣時,李雲龍猛地剎住腳步,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那重機槍重機槍——那是他心尖上的寶貝!
「他娘的!這倆鐵疙瘩……」李雲龍的臉痛苦地扭曲了一下,心疼的牙關緊咬。
趙剛瞬間明白了他的掙扎,沒有絲毫猶豫,他飛快地從腰間拽下兩顆邊區造手榴彈,麻利地擰開後蓋,拉出引線。
「老李!這重機槍帶不走的,槍沒了還能繳獲,人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不過,這機槍毀了也不能留給鬼子!」趙剛聲音斬釘截鐵
「他娘的。」李雲龍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猛地一跺腳,仿佛要踩碎滿腔的不甘和心疼。
他親眼看著趙剛將兩顆嗤嗤冒著白煙的手榴彈,狠狠塞進兩挺九二式重機槍的槍身與底座結合部的縫隙里!
「撤!」李雲龍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決絕
「轟!轟!」撤走後,兩聲不算震耳欲聾但異常沉悶的爆炸在身後炸響。
李雲龍最後看了一眼那堆冒著青煙的殘骸,心像被剜掉一塊肉,猛地扭過頭,嘶聲咆哮,仿佛要將所有痛惜化作力量:「走——!!!」
殘存的六十多名戰士,互相攙扶著,帶著滿身硝煙和血跡,一頭扎進了茂密無垠的青紗帳,身後,是鬼子槍聲和炮聲。
直到槍聲徹底稀落,李雲龍才靠著一棵被彈片削去半邊樹冠的老槐樹停下。
他胸膛劇烈起伏,環視身邊只剩半數的弟兄,「總算是突圍出來了,鬼子追得緊,天馬上就要黑下來了,老趙,快看看地圖,這附近哪裡能『躲一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