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處地勢偏高的土坡上,第四旅團旅團長正在後方觀察著前方各大戰局的情況。
他是此次主導掃蕩386旅下轄各團的最高指揮官。
「報告將軍,有多股八路部隊從缺口中跑出去了。」
聞言,平陸勇夫動了動嘴,指揮道:「命令,第十三聯隊,皇協軍第六混成旅團,抓緊將缺口補齊。」
「另外,派遣黑島聯隊和黑島騎兵大隊前往追擊,務必將這群八路消滅在第二道包圍圈內。」
「哈衣!」
身後的鬼子旌旗兵揮舞著手中的指令旗,給下面的部隊下達命令。
騎兵隊出動,在這種平原地帶,對於步兵而言,就是舉著鐮刀的死神。
一旦被發現,就註定只有被收割的份。
......
夕陽染血,天邊昏沉。
獨立團幾十號殘兵拖著灌了鉛的腿鑽出青紗帳,終於甩掉身後零星的槍聲。
其中大部分人都負了傷,疲憊得幾乎散架。
李雲龍拄著繳獲步槍,那頂洗得發白的八路軍軍帽歪斜著,臉上汗、血、泥糊成一片。
他喘著粗氣,掃視著幾乎癱倒的弟兄們,眉頭擰成死結。「他娘的,總算甩掉這群瘋狗了!」
他嗓子嘶啞得厲害,感覺渾身都在發燙,他有種預感,感覺自己是生病了,但他並沒有表現出來,他深知,自己是隊伍的主心骨,他要是倒下了,士氣一定會出問題。
在這麼關鍵的時刻可不能倒下。
「老趙!天擦黑了,不能再跑,得讓弟兄們喘口氣!」
趙剛軍帽蒙著厚厚塵土,他指向遠處暮色中一片模糊的輪廓:「老李,根據地圖方向,前面就有村子!背靠山樑,位置隱蔽,應該能歇腳。」
「行!」李雲龍大手一揮,「虎子,派兩個機靈的,前去摸清楚!其他人,給老子咬緊牙關!沒進村前,腿斷了也得給老子跟上!」李雲龍的命令中帶著疲憊的狠勁。
村莊死寂,斷牆殘壁,幾縷黑煙無力飄散,空氣里焦糊味混著血腥,空蕩的街上散落著破爛家什和暗沉血跡。
「這幫天殺的畜生!」李雲龍看著燒塌的房梁,牙關咬得咯咯響,拳頭攥得指節發白。
怒火翻騰,但他硬生生壓下:「警衛連!控制村口、制高點,布明暗哨!眼睛都給老子放亮點,其他人,找沒塌的牆根、破屋擠著,不准生火!傷員集中到裡頭那間,衛生員!動作快!」一連串命令砸下去。
戰士們沉默執行,在冰冷的土炕上、牆角下休息下。
重傷員的呻吟壓抑地傳來,撕扯著緊繃的神經。
李雲龍和趙剛沒休息,靠在半截斷牆後警戒,李雲龍掏出個乾癟的菸袋鍋,手指哆嗦著塞進最後一點劣質煙末,劃了好幾根火柴才點著嗎,狠吸一口,辛辣的煙霧嗆得他劇烈咳嗽,卻似乎驅散了些許疲憊。
李雲龍狠狠吸了一口煙,辛辣直衝腦門,壓下了他心中的哆嗦。
其實他自己的身體情況他自己最清楚,他發燒了,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打擺子了。
在這麼關鍵的時候打擺子,說實話也真是夠倒霉的。
明明身體滾燙,但他卻冷的直哆嗦。
除此之外,帶出來的乾糧也不夠大夥分,飢餓感像蟲子齧咬著每個人的胃。
一個年輕的小戰士捂著肚子,發出細微的咕嚕聲,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李雲龍瞥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又嘬了一口煙,煙里的火星在昏暗中明滅。
然而還沒等他們休息多久,夜色剛沉下來,外面放哨的戰士就過來通報。
說是有一批鬼子的人馬朝著村子的方向過來了。
這些鬼子很是精明,看到村莊就會先用炮擊炮探查一下情況。
如果沒什麼情況,才會派先頭部隊進去探索。
村莊死一般的寂靜被驟然撕裂!
有被炮彈炸彈的戰士,倒在血泊中,卻硬是一聲沒吭聲。
「鬼子進來了,通知戰士們,準備戰鬥!」
李雲龍深知這一場戰鬥無法避免,立即下達戰鬥指令。
「叭勾——!」一聲尖銳的步槍聲劃破夜空,緊接著是歪把子機槍「噠噠噠」的瘋狂掃射!子彈「噗噗噗」地鑽進土牆,打得斷壁殘垣上碎屑飛濺!
「鬼子摸上來了!」李雲龍像被踩了尾巴的豹子,猛地從靠著打盹的牆角彈起來,一把抄起駁殼槍,那頂洗得發白的軍帽下,雙眼瞬間布滿血絲,睏倦和疲憊被狂暴的殺意取代。
「頂住村口!」
趙剛的反應同樣迅捷,他一把將裂了紋的眼鏡扶正,儘管視野模糊,卻異常冷靜地撲向最近的射擊孔,手中的中正式步槍「咔噠」一聲上了膛。
「聽槍聲!是搜索隊!人數不少!搶占有利位置!節省彈藥!」他的指令清晰而短促,在混亂的槍聲中穿透力極強。
整個殘破的村莊瞬間炸開了鍋!
剛剛得到片刻喘息的戰士們,爆發出最後的血勇,拖著疲憊帶傷的身體撲向各自的位置。
槍聲、爆炸聲、怒吼聲、慘叫聲混雜在一起,將這小小的避風港瞬間變成了新的修羅場。
警衛連長帶著幾個還能動的警衛連戰士,死死釘在村口唯一的石碾子後面,花機關槍噴吐著火舌,暫時壓制住了試圖衝進來的鬼子。
但敵人的火力越來越猛,擲彈筒的炮彈「轟隆」落下,一間本就搖搖欲墜的土房轟然倒塌,將裡面的傷員掩埋,慘叫聲戛然而止。
「團長!頂不住了!鬼子從側面也摸上來了!」一個滿臉是血的排長嘶喊著滾到李雲龍身邊,胳膊上鮮血直流。
李雲龍心頭一沉,一股冰冷的絕望感瞬間攫住了他。
原著中,李雲龍有魏和尚那如同門神般的護衛,還有二喜這種神槍手用生命做掩護才得以九死一生。
但現在李雲龍的身邊可沒有魏和尚,而且因為有三菱據點和飛機場的教訓,這一次第一軍部署的軍力,掃蕩的強度也遠非原著的規模可比。
犧牲,似乎已經成了必然。
他猛地撞開旁邊一扇破窗,駁殼槍「啪啪啪」一個短點射,放倒了一個試圖翻牆的鬼子兵,身體暴露在火力下,幾發子彈「嗖嗖」地擦著他頭皮飛過,驚險萬分。
「媽的!跟狗日的拼了!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他紅著眼,發出了近乎絕望的怒吼,準備做最後的困獸之鬥。
「戰士們,你們怕死嗎?」
「不怕!」
「好樣子的,這才是我們獨立團好戰士。」
就在這千鈞一髮、所有人都以為必死無疑之際要跟鬼子拼命的時候。
外面鬼子瘋狂的進攻號子聲和密集的槍炮聲,毫無徵兆地…驟然減弱了!
緊接著,是幾聲急促而怪異的哨音(日軍撤退信號),原本如同潮水般湧向村子的土黃色身影,竟然像退潮一樣,迅速而有序地向後收縮、撤離!
「咋回事?」虎子從石碾子後面探出半個腦袋,滿臉血污和難以置信,「小鬼子…撤了?!」
李雲龍也愣住了,他側耳傾聽,密集的槍聲在快速遠離,取而代之的是鬼子部隊快速移動的腳步聲和低沉的日語口令聲。
他猛地縮回牆,然後去跑到另外一個方向,看到趙剛安然無恙這才鬆了下一口氣。
他們跑到村前,用望遠鏡看,鬼子果真撤退了。
撤退的方向是...安山溝?
「鬼子怎麼往安山溝方向去了?」
李雲龍驚呼道。
安山溝可沒有八路軍的主力,就只有林振東的民兵縱。
「放著現成的我們都不剿滅了,火急火燎的趕去了安山溝,是發生什麼大事了?」
趙剛點了點頭,「應該就是奔著圍剿林振東的民兵縱去的。」
李雲龍臉上的笑容收斂,眼神重新變得凝重起來:「這小子,算是變相救了我們一命啊,不過這麼多的鬼子往他那個方向集結過去了,怕是凶多吉少啊。」
「他的能耐和本事比我們大,我相信林隊長吉人自有天相。」
「也只好這樣想了,畢竟我們也幫不上什麼忙。」
「去了也是送死。不過林振東那小子一向會給人驚喜,福大命大的,沒那麼容易死。」
李雲龍訕訕一笑,他自個都是岌岌可危,雖然心裡感謝林振東,但他也知道憑藉他現在的情況根本管不了林振東。
「自求多福吧。」
「此次鬼子的掃蕩兇殘,規模空前,能跑出去多少是多少。」
說著,李雲龍趕緊找了一塊地方坐下、
「老李,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趙剛問道。
「天都黑了,這個時候貿然出去,風險太大了,很容易在路上碰到搜尋的鬼子。」
「現在鬼子都被引到了安山溝,咱暫時是安全的,這個地方不會有鬼子來了。」
「就在這休息一晚上,等明天天一亮出發,進山,進了山里,鬼子就拿我們沒辦法了。」
此番,鬼子在外面形成三個包圍圈。
方才他們衝出來的不過是鬼子的一個包圍圈而已,遇到的都是第一個包圍圈的鬼子。
後面還有第二道第三道包圍圈。
理論上來說,就他們目前這麼點兵力,剩下的全都是殘兵敗將。
想要逃出去,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但李雲龍可不信這邪,大風大浪都經歷過,鬼門關都去過不知多少次了。
他只相信天無絕人之路。
再嚴密的計劃也會有紕漏,更何況是規模這麼大的包圍圈,不可能在突進的同時做到這個包圍圈嚴絲密合一點空隙都沒有的。
在他的理解里,鬼子此番的包圍就好比摟草打兔子。
包圍圈就好像是釘耙,在摟草找兔子。
看似好像釘耙能將這一片草域都給覆蓋了,實際上釘耙之間是有空隙的。
只要他們能在這個空隙中穿過去,不就成功突圍了嗎?
哪怕這個釘耙的空隙很小,但也是有很大的機會的。
「行,也只能這樣了,走一步看一步。」
在軍事行動上,獨立團以李雲龍的作戰想法為主,趙剛為輔。
......
夜已深,蓬灣山的身後面,丁偉他們終是『坐不住』了。
鬼子已經搜到了近前,大戰不得不爆發了。
「還真是得佩服這些鬼子的毅力,搜了這麼久還在這搜。」
「沒辦法了,我們已經無路可退,通知各部,準備戰鬥吧。」
「等會打起來了就往東邊撤,分開撤,能突圍得了幾個是幾個。」
「記住了,不管發生了什麼都別回頭,就算是我中彈了也別回來,回來只會白白丟了性命。」
丁偉低聲向後方的戰士命令道。
他已經做好了犧牲的準備。
然而,就在鬼子摸上山頭,距離不到五十米的位置,眼瞅著馬上就要發現他們了。
丁偉的槍也已經上膛都對準了最前方一個鬼子的腦袋。
嘟嘟嘟——
下方竟傳來了鬼子的哨聲,並且還有旌旗兵在下方揮舞著指令旗,這是撤退的信號。
「鬼子,撤退了?」
聽到哨聲的丁偉立馬收起了槍,將腦袋壓了下去。
等下面完全沒有動靜後,他這才仰起頭,慢慢將脖子探了出去。
發現下面的日軍真的全都撤走了。
「怎麼回事?搜得好好的,這些小鬼子怎麼就走了呢。」
丁偉面露疑惑之色,隨後又看了一眼鬼子行軍的方向。
「安山溝?」
「鬼子是在往林振東民兵縱的方向集結。」
「看來是民兵縱在安山那邊鬧出了大動靜啊,鬼子全都被吸引過去了。」
丁偉略微思索了一會後,立馬有了決斷,「這些鬼子好不容易才撤走了,這麼好的機會我們可不能浪費。」
「不然的話,可就白白辜負林隊長他們的一片『良苦用心』了。」
「傳我命令,部隊依次向東邊撤離。」
......
就在半個小時前,從安山溝跑回來的兩個偽軍找到了日軍大部隊,並稱有重要消息要想旅團長匯報。
而在得知他們遭遇到了『神秘部隊』,還知道這支部隊的確切位置後。
平陸勇夫徹底陷入了『癲狂』。
對他而言,這場掃蕩,沒有比消滅這支神秘部隊更重要的事了。
尤其是他在聽到這支部隊消滅了流川的先鋒部隊後,對神秘部隊的恨意更甚。
於是乎,他立即召回了十三聯隊,黑島聯隊,黑島騎兵大隊和皇協軍六旅團,迅速往安山溝方向集合。
大軍壓境,說什麼也不能讓這支神秘部隊給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