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振東已獲總部的批准,允許民兵縱攻打平安縣城。
除此之外,為確保此次戰役的萬無一失,上面還決定給林振東放權。
讓在其可以任意調動附近的386旅各團。
也就是771團、772團、獨立團、新一團和新二團這五個團。
在這五個團中,當屬李雲龍的獨立團實力最強悍,人數最多。
目前為止,經過獨立發展擴充部隊,現在部隊的人數已經達到了七千多人。
其次是772團和771團,已經有旅級的規模了,六千人上下,並且其武器裝備做到了人手一桿槍。
要論裝備,這兩個團無疑是最好的。
「王武。」
「到!」
軍帳之內,將星雲集。
空氣中瀰漫著硝煙未散的氣息與一種前所未有的肅殺。
民兵縱隊各大隊隊長悉數在列,人人戎裝筆挺,眼神銳利。更引人注目的是,每位隊長身後都配備了一個完整的通訊班組,電台指示燈閃爍,電話線縱橫交錯,如同一張無形的神經網絡,將這座帳篷與即將展開的龐大戰場緊密相連。
「經過縱隊部再三考慮,決定將攻打黟縣的任務交給你二大隊。」
「整個縱隊,就屬你二大隊最有攻堅戰的經驗,而且還配有三十門重炮,人數超過了四千,外加上附近的縣大隊區小隊。」
「一共六千人。」
「而在黟縣的小鬼子滿打滿算,最多不超過兩千人,三比一的人數比,我想,拿下黟縣,應該不是問題吧?」
在侵略了澗頭村後,武田大隊等四支部隊就撤回了黟縣和臨近的大據點。
經歷澗頭村一戰,他們也損失了不少人。
可以說是一些『殘兵敗將』,都組不成完整的建制。
全部加起來不會超過兩千人。
這些鬼子,林振東自然也不會放過他們,但也不可能讓主力部隊去攻打他們。
殺雞焉用牛刀?
故此,他想將這個任務交給王武的步兵二隊。
大部隊的進攻路線不變,目標平安縣。
「得令!我二大隊,保證完成任務!」
「好!即刻出發吧。」林振東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錶,「給你二十四小時的時間,把黟縣的鬼子全給我宰了!」
「是!」
王武接到軍令,立即帶著通訊班出了軍帳。
讓通訊員到下屬各中隊、小隊去通報,下令作戰。
林振東的目光落回地圖,聲音沉穩依舊,卻開始勾勒一幅更為宏大的戰略藍圖:
「陳剩,陳英傑!」
「到!」兩位隊長應聲出列。陳剩精於算計,陳英傑擅長精密協同。
「你二人,率步兵一隊、三隊,配屬縱隊直屬爆破部隊,為我主力突擊集群,你們的任務——」林振東的木棍從地圖上划過,直抵平安縣城,「直插心臟!以最快速度清理外圍據點,爆破隊為你們開路,抵達後,立刻合圍平安縣城!我要它水泄不通,一隻蒼蠅也別給我飛出去!為總攻做好準備!」
「明白!保證完成任務!」兩人領命,眼神中閃爍著冷靜與自信。
最後,林振東的目光變得無比深邃,他環視帳內所有將領,包括那幾位來自386旅主力團的聯絡參謀:
「其餘部隊,在東西南三個方向,分別協同獨立團、新一團和新二團,阻敵增援,等待我信號,隨時發起反衝鋒。」
林振東眼神微眯:「這一次,能給我這麼大的機會指揮近十萬人作戰。」
「我的眼裡自然不能只盯著平安縣的那些鬼子。」
「而要將目標放得長遠些,把來增援的這些鬼子,全部吃掉!」
「此役,勢必要把第一軍的骨頭給我敲碎了!」
......
黟縣城外,步兵第二大隊前沿指揮所
拂曉前,寒意刺骨。
王武像一尊冰冷的鐵像,矗立在觀察哨前,望遠鏡後的雙眼布滿血絲,死死盯著黑暗中黟縣城防模糊的輪廓。
他臉上那道疤在微弱的天光下更顯猙獰。
他身後,是三十門一字排開的重炮,75毫米山炮、105毫米野炮,還有幾門日軍九二式步兵炮,炮口高昂,如同蟄伏的巨獸,等待著撕裂黎明的命令。
「各炮位裝定諸元完畢!」
「爆破組已前出至衝擊發起線!」
「一中隊、二中隊、三中隊,區小隊縣大隊,全部準備就緒!」
通訊兵低沉而急促的報告聲接連傳來。
王武沒有放下望遠鏡,只是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等。」
他在等最後的炮火準備時間,他身邊,副隊長二狗子搓著手,嘴裡哈著白氣,低聲道:「武哥,天剛亮這時候,可真冷啊,弟兄們都凍僵了」
「凍僵了,就用鬼子的血暖回來。」王武冷笑一聲,再冷的天也抵擋不住他胸腔的熱血,要殺鬼子的心。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東方的天際線開始泛起一絲魚肚白。
黟縣城牆上,日軍的探照燈有氣無力地掃動著,偶爾傳來幾聲咳嗽和模糊的日語吆喝,顯然,澗頭村這一戰讓這些殘兵的警惕性下降了不少。
他們當真以為民兵縱是軟柿子了,趁人之危屠殺百姓算得上是真本事,算得上是『勝利』了?
「時間到。」王武猛地放下望遠鏡,眼中寒光一閃,右手狠狠劈下:「炮兵!開火!給老子轟平它!」
轟——!!轟隆隆隆——!!!
第一聲炮響如同驚雷炸裂,緊接著,三十門火炮的齊射仿佛天崩地裂!
熾熱的炮口焰瞬間照亮了黎明前的黑暗,巨大的聲浪衝擊著所有人的耳膜。
炮彈拖著悽厲的尖嘯,劃破冰冷的空氣,如同隕石般狠狠砸向黙縣的城牆和城內疑似工事的位置。
轟!轟!轟!
地動山搖!
黟縣那本就年久失修的城牆在劇烈的爆炸中劇烈顫抖,磚石橫飛,一段接一段地坍塌,露出巨大的缺口。
城內更是火光沖天,濃煙滾滾,日軍的驚呼和慘叫聲隱約可聞。
「打得好!延伸射擊!覆蓋城內十字路口和兵營區域!」王武對著步話機怒吼道。
炮擊持續了整整二十分鐘,將黟縣的外圍防禦工事犁了一遍又一遍。
城牆已然千瘡百孔。
「炮火延伸!」
司號員深吸一口寒氣,吹響了悽厲而決絕的號音!
「嘀嘀噠噠嘀——!!」
「二隊的!跟老子沖啊!!殺光狗日的小鬼子!!」王武一把搶過警衛員手裡的衝鋒鎗,第一個躍出了戰壕!如同一頭被激怒的雄獅,撲向那片被炮火覆蓋過的地帶。
「殺啊!!」身後,四千多名二隊戰士發出了震天的怒吼,如同灰色的潮水,從三個主攻方向,向著城牆缺口發起了決死衝鋒!二狗子緊緊跟在王武側翼,大聲吆喝著:「跟上隊長!左右散開!火力掩護!」
噠噠噠!砰!砰!
戰鬥瞬間進入白熱化!
殘存的日軍從廢墟中、從彈坑裡、從半塌的民房裡瘋狂地開火!
輕重機槍組成交叉火網,拼命封鎖著衝鋒路線。
沖在最前面的戰士不斷有人中彈倒地,但後面的人毫不猶豫地踏著戰友的屍體和鮮血繼續前沖!
「機槍!機槍給老子壓制那個窗口!」
「擲彈筒!敲掉那個機槍火力點!」
「爆破組!上!炸掉那個地堡!」
王武一邊衝鋒一邊聲嘶力竭地指揮,子彈啾啾地從他身邊飛過,濺起的泥土扑打在他臉上。
他手中的衝鋒鎗噴吐著火舌,將一個剛從瓦礫堆里爬出來的鬼子兵打得渾身冒血。
戰鬥異常殘酷。
這些鬼子雖然是殘兵,但單兵作戰能力和頑抗程度不容小覷。
正所謂狗急了還跳牆呢,更何況是一群手裡頭有熱武器的日本狗。
他們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地形,甚至將平民的屍體壘起來做工事,進行著瘋狂的抵抗。
二隊的進攻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價。
轟!一聲劇烈的爆炸在王武左前方響起,一個試圖爆破地堡的三人小組瞬間被吞沒。
「狗日的!」王武眼睛紅了。
「哥,右邊房子有鬼子的重機槍火力點!壓得弟兄們抬不起頭!」二狗子滾到王武身邊,指著右前方一棟半塌的二層小樓喊道,那裡一挺輕機槍正歡快地噴吐著火舌,將衝鋒隊伍攔腰截斷。
「看到了!」王武吼道,「老辦法!你帶人吸引火力!我帶人摸過去端了它!」
「好!」二狗子二話不說,端起槍對著那小樓窗口就是一梭子,「突擊分隊的,跟我來!火力壓制!」
二狗子帶著十幾個人,利用殘垣斷壁拼命向小樓射擊,吸引對方注意力。
王武則帶著一百人的精銳,貓著腰,沿著一條排水溝快速向小樓側翼迂迴。
就在王武即將接近小樓,準備扔手榴彈時——
嗵!一聲沉悶的擲彈筒發射聲從城內更深處傳來。
咻——
「小心!炮擊!」有老兵聲嘶力竭地警告。
但已經晚了。
一枚八九式擲榴彈帶著死亡的尖嘯,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二狗子他們進行火力壓制的小掩體附近!
轟!!!
劇烈的爆炸瞬間將那片小小的掩體吞噬!
破片和衝擊波如同死神的鐮刀般四散飛射!
正在迂迴的王武只覺得一股灼熱的氣浪從身後撲來,夾雜著碎石和血腥味。
他猛地回頭,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
他看到二狗子像一片破布般被氣浪掀飛起來,在空中划過一道短暫的弧線,然後重重地摔在幾米外的瓦礫堆上,一動不動。他身邊那幾個戰士,頃刻間非死即傷!
「狗子!!!」王武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什麼都顧不上了,發瘋似的沖了回去!
他撲到二狗子身邊,只見二狗子滿身是血,特別是脖頸和胸口,幾個巨大的傷口正在汩汩地向外冒著血泡,他那張總是帶著點痞氣的臉此刻蒼白如紙,眼睛瞪得大大的,望著灰濛濛的天空,嘴裡不斷湧出混合著內臟碎塊的鮮血。
「醫護兵!醫護兵!!」王武手忙腳亂地試圖用手去堵那些可怕的傷口,但溫熱的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雙手,根本無法止住。他感覺到二狗子的生命正在飛速流逝。
二狗子的眼神開始渙散,他似乎感覺到了王武的到來,眼球極其艱難地轉動了一下,看向王武,嘴唇顫抖著,似乎想擠出他平時那副混不吝的笑容,想說句什麼「哥…賺了…」之類的渾話,但最終,所有的努力只化作一口湧出的鮮血和一聲微不可聞的「嗬…」聲。
他抬起一半的手,無力地垂落下去,眼中的光彩徹底消失,變得空洞而死寂。
他死了。
死在了黎明即將到來之前,死在了距離城牆缺口不足百米的地方。
王武抱著二狗子尚且溫熱的身體,整個人僵住了。
世界所有的聲音仿佛瞬間離他遠去,槍炮聲、吶喊聲、慘叫聲…全都消失了。他只能聽到自己心臟瘋狂跳動又仿佛驟然停止的悶響。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只有二狗子那張蒼白帶笑的臉和從小到大的一幕幕畫面在瘋狂閃回,一起偷地主家的瓜被追著打,一起跪在父母墳前發誓報仇,一起參軍時互相嘲笑對方緊張,一起加入民兵隊,一起成為合併到安山溝民兵大隊,出神入死到現在...
眼瞅著小鬼子被趕出家園在望,可現在卻...
「啊!!!!!!!!!!」
一聲完全不似人聲的的咆哮,猛地從王武的胸腔中炸裂出來!
他輕輕放下二狗子的遺體,緩緩站起身,眼睛已變得一片血紅,臉上肌肉扭曲虬結,淚水、鼻涕、硝煙和戰友的鮮血混合在一起,在他猙獰的臉上肆意橫流。
他猛地撿起地上二狗子那支衝鋒鎗。
他血紅的眼睛死死盯住前方仍在噴吐火焰的日軍陣地,盯住那座剛剛發射了擲榴彈的方向,聲音嘶啞扭曲,如同九幽地獄爬出的惡鬼:
「殺!!!!!!!!」
「給老子殺光他們!!!!」
「一個不留!!!!!!」
他被徹底化作了戰爭的機器。
「為副隊長報仇!!」
「殺光小鬼子!!」
身後的二隊戰士們,尤其是那些跟著王武和二狗子從民兵時期一路走來的老兵們,目睹了這一切,積壓的悲傷和怒火瞬間被隊長的瘋狂徹底點燃!
所有人都紅了眼,發出了震天的怒吼,攻勢陡然兇猛,戰士們不顧一切的拍向日軍的防線!
城牆缺口處的戰鬥迅速變成了殘酷的白刃戰,又迅速演變成一邊倒的屠殺。
殺紅了眼的二隊戰士們根本不給鬼子任何喘息的機會,刺刀、大刀,狠狠的刺進鬼子的身體內,白刀子進紅刀子出,日軍的抵抗意志在這股瘋狂的浪潮面前開始崩潰。
戰鬥向城內蔓延。
巷戰變得更加血腥和混亂,逐屋爭奪,每條街道,每個院落都在發生慘烈的搏殺。
此刻,二隊已經不再是攻城,而是清洗。
偶爾,會有幾個被嚇破膽的鬼子從藏身之處跑出來,丟掉武器,跪在地上,高舉雙手,用生硬的中國話驚恐地哭喊:「投降!優待俘虜!日內瓦…」
「日內瓦你娘!!」但戰士們根本看都不看,咆哮著一刺刀捅過去!直接將那名求饒的鬼子釘死在地上!
「老子聽不懂,老子只要你們的命!」戰士拔出刺刀,帶出一蓬血雨,繼續尋找下一個目標。
沒有任何猶豫,沒有任何接受投降的命令。
上至軍官,下至普通士兵,所有二隊的人都已經殺瘋了。
城牆內外,大街小巷,所有穿著黃色軍裝的生物,無論是否抵抗,全都得死。
這些侵略華夏的小鬼子裡頭,能有什麼好東西?
這裡哪一個鬼子手裡沒有沾著華夏人的血,沒有殘害過澗頭村周邊村落的百姓?
放過他們?饒一命?想什麼呢!
當正午的陽光勉強穿透濃厚的硝煙,照射在黟縣殘破的街道上時,槍聲和喊殺聲終於徹底平息了。
黟縣,變成了一座寂靜散發著濃烈血腥味的墳場。
王武拄著那支已經卷刃並且扭曲的刺刀,站在城中心的十字路口,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
他渾身浴血,幾乎成了一個血人,有自己的血,但更多是敵人的血。
他臉上沒有任何勝利的喜悅,只有無盡的疲憊、空洞和一絲尚未消散的瘋狂。
他看著眼前這片廢墟和遍地狼藉的日軍屍體,眼神麻木。
他踉蹌著,一步一步,艱難地走回城牆下那片瓦礫堆。
他找到了二狗子的遺體。
他默默地、仔細地擦拭著二狗子臉上的血污,然後,他脫下自己那件早已破爛不堪、浸滿血污的軍裝上衣,仔細地、輕輕地蓋在了兄弟的臉上和胸膛上,仿佛怕他著涼一般。
做完這一切,他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氣,頹然坐在了二狗子身邊的地上,久久不語。
直到通訊兵小心翼翼地捧著步話機過來,他才緩緩抬起頭,看了一眼時間,十三個小時,隨後用沙啞到幾乎失聲的嗓音,對著話筒:
「二隊,幸不辱命,提前完成任務,殺光了黟縣所有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