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得得，你們兩張嘴，我說不過你們。」
「我只能說，在戰場上，都不孬，沒丟咱旅的臉。」
李雲龍叉著腰，望著潞水方向，「這下筱冢義男那老鬼子該睡不著覺嘍，第六師團讓他給弄沒了，看他怎麼跟華北方面交代。」
李雲龍提到了華北方面，但丁偉卻是不接這一茬：「那是人家自己的『家務事』，具體怎麼辦不清楚，但我想說的是，老李，我記得你以前好像很瞧不上民兵隊伍吧？」
「當時他要去民兵隊的時候，你還百般阻撓，說什麼民兵隊，打打鳥放放冷槍還行，真要上戰場，跟他們有什麼關係？」
李雲龍一瞪眼：「放屁！老子什麼時候說過？老子一直說林振東是個人才！」
他湊近兩人，壓低聲音：「不過說真的，這小子發展也太快了...這才多久，都快成咱上司了。」
三人相視大笑，笑聲在堆積如山的戰利品間迴蕩。
遠處的戰士們雖然不明所以，但看見團長們這麼高興，也都跟著笑了起來。
勝利的喜悅沖淡了連番苦戰的疲憊，這一刻，所有付出和犧牲仿佛都得到了最好的回報。
......
第二戰區，大孤鎮，晉綏軍三五八團團部。
黃昏時分，楚雲飛站在作戰地圖前，手中的紅藍鉛筆久久未動。地圖上潞水地區被醒目地圈了出來，旁邊剛用鋼筆添上一行小字：「民國32年9月18日，林部於潞水全殲日軍第六師團。」
團部里很安靜，只有電台滴滴答答的聲響和遠處隱約的操練聲。
參謀長方立功拿著一份剛收到的戰報簡報，站在楚雲飛身後，臉上同樣帶著難以置信的神情。
「團座，」方立功的聲音有些乾澀，「戰報核實過了，確實是真的，林振東的民兵縱，三天前攻克潞水，日軍第六師團主力...幾乎全軍覆沒。」
楚雲飛緩緩放下鉛筆，轉過身來，臉上帶著複雜的神色，有震驚，有感慨，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他走到窗邊，望著遠處蒼茫的太行山，良久，才長嘆一聲：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啊。」他的聲音帶著深深的感慨，「當初在安山溝見到林振東和他的民兵縱隊時，楚某就知道，此人絕非池中之物，早晚必成大器，可萬萬沒想到...」
他頓了頓，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自嘲和難以置信：「沒想到他竟能崛起到如此地步，如此...誇張。」他特別加重了「誇張」二字，「從一支名不見經傳的民兵隊伍，到如今能在正面戰場硬撼並全殲日軍一個甲種師團的虎狼之師...這才用了多久？」
方立功深有同感地點頭，語氣沉重：「是啊，團座。此事若非多方證實，卑職也絕不敢相信。第六師團...那可是谷壽夫的部隊，金陵之仇...唉。」
他嘆了口氣，繼續道：「這一戰，不單單是打懵了日本人，也實實在在地打醒了我晉綏軍，還有山城的中央軍。」
他走到地圖前，指著潞水的位置：「以往雖知八路軍擅游擊、能苦戰，但總以為其缺乏重火力，難以進行大規模正面攻堅戰役。
可如今...林振東用一場徹徹底底的殲滅戰，告訴所有人，他們已經有了硬撼甚至殲滅日軍王牌師團的實力。」
楚雲飛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立功兄，你看得很透徹。倭寇雖仍是心腹大患，但終有被趕出華夏的一天。屆時...」他沒有把話說完，但目光卻變得更加深邃，「與如此強悍的部隊為鄰，甚至可能為敵，壓力不可謂不大，我等確需未雨綢繆了。」
楚雲飛是一個非常有遠見的軍事家，以如今的局面來看，鬼子被趕走是遲早的事。
到時候內戰必然會爆發。
而蔣先生早在十年前就已經將八路視作是心腹大患，屆時，這友軍可就是敵人了。
方立功面色凝重地點頭：「團座所言極是，八路軍發展速度遠超預期，尤其是這個林振東，用兵狠辣果決，胃口更是大得驚人。平安縣，豐田特工隊，如今又是第六師團...每一步都踩在日軍的痛處，也一次次壯大了他自己的實力。此人，當真堪稱當今亂世之一代梟雄。」
「梟雄...」楚雲飛重複著這個詞，目光再次投向窗外，仿佛想穿透重重山巒，看到那個正在崛起的對手兼盟友，「或許吧，但無論如何，今日之捷報，終究是揚我國威，痛擊日寇之大喜事。以我個人名義，給林振東發一封賀電。」
他頓了頓，補充道：「語氣要誠懇，欽佩要由衷，另外...以三五八團的名義，送一批我們繳獲的日制彈藥過去，就說...聊表祝賀，助其繼續殺敵。」
雖說細分之下，雙方離場不同，但目前而言都是國民政府旗下的部隊。
楚雲飛又是一個敬佩『英雄』之人，他對林振東是心眼裡的佩服的，若不是此戰役不需要他三五八團出手。
他肯定是要幫幫場子的。
眼下，既然什麼忙都沒幫上，那就送點物資略表一下心意。
方立功微微一怔：「團座，這...閻長官那邊...」
楚雲飛擺擺手：「照我說的做，非常時期，抗日為重。至於以後的事...」他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以後再說，現在，我們先要確保自己能跟上這個時代才行，通知各營，加強訓練，戰術戰法要革新，裝備要給養，我們也得加把勁了，總不能真被以前我們都看不起的『泥腿子』比下去太多吧？」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調侃，但眼神卻無比認真。
林振東和民兵縱的橫空出世，如同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第二戰區、在整個華北，乃至在全國的抗戰局勢中，都激起了層層漣漪。
有人歡欣鼓舞，有人震驚恐懼，而像楚雲飛這樣的有識之士，則已經看到了更遠的未來，並開始暗自準備。
團部外，夕陽的餘暉將山巒染成金色，一場大戰雖然落幕，但新的格局正在悄然形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