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吸了一大口,煙霧繚繞中,眼神變得深邃。
「上不上當,都得試試。這是下棋,得先落子。」
他緩緩吐出煙圈,「他要是不追,說明這老小子確實沉得住氣,那咱們就換個玩法。他要是真追了,那就更好辦了,先集中火力吃掉他一小股追擊部隊,剁掉他一根手指頭看看他疼不疼。」
李雲龍心裡門兒清。
山本一郎,華北派遣軍出來的,對我軍的游擊戰術、麻雀戰術門兒清。
這種小打小鬧的佯攻,他不上當的概率有八成。
但打仗嘛,不就是虛虛實實?
老子就是要讓他摸不清我的路數。你以為我要佯攻?說不定我就是真攻。你以為我要真攻?嘿,老子偏偏就是佯攻。
他揮揮手,把幾個團長打發走。
「都回去準備,天黑之前,部隊必須運動到指定位置。
還有,特意交代工兵連,地雷給老子埋得刁鑽點,別他娘的讓小鬼子的工兵三兩下就給刨出來了,那老子的臉往哪擱?」
……
中午時分,風雪小了些。
派出去的偵察小隊踩著沒過膝蓋的積雪回來了。
帶隊的排長王根生,一張臉凍得發紫,眉毛鬍子上全是冰碴子。
「司令……」他哆哆嗦嗦地喊了一聲。
李雲龍從行軍床上拎起一個搪瓷缸子,給他倒了滿滿一缸子熱水。
「慢點喝,燙嘴。」
王根生接過來,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長出了一口熱氣,這才緩過勁來。
「有啥發現?」
李雲龍盤腿坐在地圖邊上,眼睛卻一直盯著王根生。
王根生抹了把臉上的雪水,聲音還有點抖:「司令,小鬼子的運輸隊,不對勁。」
他把情況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昨天下午,他和幾個弟兄趴在西邊的一個小山包上,用望遠鏡觀察。一列日軍的運輸隊,十幾輛卡車,從大板城裡頭開出來。
車上都蓋著厚厚的帆布,綁得嚴嚴實實。
「關鍵是那個車輪印子。」王根生比劃著名,「那印子,比平時運糧食、運兵的深太多了。我和弟兄們合計著,這車上拉的玩意兒,死沉死沉的。」
他們沒敢跟太近,只是遠遠地順著車轍的方向看。車隊沒有去第一道防線,而是繞了個圈,直奔第二道防線後方的陣地去了。
李雲龍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能看清拉的是啥不?」
王根生搖搖頭,一臉懊惱:「帆布蓋得太死了,一絲縫都看不到。但那個車轍印,我敢拿腦袋擔保,絕對不是糧食彈藥那麼簡單。」
「我估摸著,要麼是重炮的零件,要麼……就是加固工事用的鋼板、水泥。」
李雲龍沒說話,只是伸手拿過一支鉛筆,在地圖上第二道防線的位置,重重地畫了一個圈。
鋼板?水泥?
這老小子,是打算把大板外圍打造成一個鋼鐵堡壘啊。
如果真是這樣,強攻的代價就太大了。可如果是重炮……那威脅就更直接了。
這事兒,透著一股邪性。
……
幾乎是同一時間,在大板城內的日軍指揮部里,山本一郎也在聽取匯報。
巨大的落地窗外,雪花飄落,給這座城市披上了一層素縞。
山本一郎背著手,身姿筆挺地站在窗前,鏡片後的目光平靜,仿佛窗外的風雪和他沒有半點關係。
一名情報參謀躬身報告:「司令官閣下,從昨夜到今天上午,我們觀察到敵軍的小股部隊,頻繁出現在第一道防線外圍。他們行動謹慎,沒有主動交火,似乎是在偵察我軍的火力點部署。」
「另外,昨晚深夜,有不明番號的部隊向我軍前沿陣地進行過試探性靠近,但在距離我方警戒線約800米處便停止前進,天亮前全部撤離。」
山本一郎緩緩轉過身,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不緊張也不輕蔑。
「是李雲龍。」
他開口了,「他這是在敲門,試探我們的反應。他想看看,我們會不會直接衝出去。」
他踱步到沙盤前,拿起一根指揮棒,點了點外圍防線。
「傳我的命令下去。第一道防線所有部隊,進入最高戒備狀態。但,沒有我的命令,一兵一卒不許主動出擊。」
「就算國防軍的子彈打在工事的沙袋上,也給我老老實實地窩在掩體裡。」
他停頓了一下,眼神驟然變冷。
「誰要是敢擅自行動,破壞我的部署,就地槍決,報軍法部備案。」
參謀長松本大佐上前一步,有些擔憂地問:「司令官閣下,如果……如果他們不是試探,而是強攻呢?」
山本一郎嘴角牽起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冷笑。
「強攻?那正好。」
他說,「我精心構建的三道防線,層層遞進,互為犄角,就是為他們準備的絞肉機。他們有多少人,夠往裡填的?李雲龍在中國打了這麼多年仗,他不是蠢貨,不會選擇這種最笨的打法。」
他放下指揮棒,雙手重新背在身後。
「他真正的目的,是想把我的機動部隊引出工事,在野外和我們決戰。他想利用他兵力上的優勢,一口一口吃掉我們。」
「告訴前沿的部隊,晚上要特別小心。李雲龍這個人,最擅長聲東擊西,夜間滲透。讓所有暗哨都把眼睛給我瞪大了。」
松本低頭應道:「哈伊!」
山本一郎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李雲龍,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你那些在華北用慣了的把戲,對我沒用。
這場仗,你急,我可不急。
就看我們誰,更能沉得住氣了。
……
夜幕再次降臨,雪下得更大了,風卷著雪片,打在帳篷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李雲龍站在指揮部門口的雪地里,任憑雪花落滿他的肩頭。
遠處,黑漆漆的原野上,時不時地亮起一兩點火光,那是偵察兵在和日軍的巡邏隊玩捉迷藏,偶爾傳來幾聲零落的槍響,很快又被風雪聲吞沒。
晚上十點整。
東面和西面兩個方向,幾乎在同一秒鐘,爆發出密集的槍聲。
輕重機槍的怒吼,步槍的脆響,還有手榴彈沉悶的爆炸聲,瞬間撕裂了雪夜的寧靜。
這是佯攻的兩個連隊,開始行動了。
李雲龍沒有回頭,只是側耳聽著。
槍聲很密集,但聽得出來,陣地很分散,完全是奔著製造混亂去的。
戰鬥持續了大概十五分鐘。
日軍的陣地那邊,始終靜悄悄的。
只有幾挺機槍不痛不癢地朝天放了幾槍,在應付差事,連還擊都算不上。
李雲龍拍了拍身上的雪,轉身走回指揮部。
他抓起電話,接通了東面的三營長。
「情況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