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幾乎可以肯定。
李雲龍撕開這個口子,就是為了引誘自己的預備隊進入那片開闊地。
但是……陽謀之所以是陽謀,就是因為它擺在明面上,你卻不得不往裡跳。
不反擊?
任由這個口子存在,國防軍就能從這裡打進來,隨時可以擴大戰果,直接威脅到第二道防線。到時候,自己經營多年的防線將徹底洞開。
「我們還有多少預備隊可以立刻投入戰鬥?」 山本一郎的聲音沙啞。
松本立刻回答:「駐紮在第二道防線後方的井上聯隊,可以立刻抽調第一、第二兩個大隊。另外,附近兩個中隊的機動兵力也可以配合作戰。總兵力,約一千五百人!」
一千五百人……
這是他手裡最精銳的機動力量了。
山本一郎閉上眼睛,腦海里飛速盤算。
李雲龍的伏兵會在哪裡?兩側的山丘?還是道路的某個隘口?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沒得選。
「命令!」 山本一郎猛地睜開眼,眼神里滿是殺氣,「井上聯隊,立刻出發!炮兵部隊給予最大程度的火力支援!務必,務必在天亮之前,將陣地奪回來!」
「哈伊!」
松本重重頓首,轉身快步離去。
司令部里,只剩下山本一郎一人。
他緩緩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飄落的雪花,感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李雲龍……
你到底準備了什麼在等我?
……
夜色更深了。
大板城外,第一道與第二道防線之間的丘陵地帶。
沈泉趴在雪地里,身上蓋著一層白色的偽裝布,只露出一雙眼睛,死死盯著遠處的道路。
雪花落在臉上,瞬間就融化了,水順著臉頰滑下。
但他一動不動。
他身後的陣地上,二團的戰士們同樣如此。
所有人都把身體埋在雪裡,槍口用布包著,防止冰雪堵塞。
右側的山丘上,是王懷保的三團。
兩支部隊耐心地潛伏在黑暗中,等待著獵物。
李雲龍的計劃簡單,就是圍點打援。
可越是簡單的計劃,執行起來越考驗部隊的紀律。
「團長,這幫狗娘養的鬼子怎麼還不來?再等下去,弟兄們都要凍僵了。」
身邊的警衛員壓低聲音,牙齒都在打顫。
「閉嘴!」 沈泉低喝一聲,「司令說了,鬼子一定會來!誰他娘的敢亂動,老子一槍斃了他!」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晚上九點多,遠處終於傳來了馬達轟鳴聲。
來了!
沈泉精神一振,抓起身邊的望遠鏡。
視野里,一支長長的隊伍出現了。
打頭的是幾輛摩托車,後面是坐著卡車的日軍,再後面是徒步行軍的步兵,沿著道路急匆匆地前進。
他們很急。
急著去奪回陣地,急著去送死。
沈泉放下望遠鏡,嘴角咧開一個無聲的冷笑。
他沒有下令開火。
他在等這支隊伍,把整個身體都鑽進這個口袋裡。
日軍的行軍隊形很密集,顯然沒有料到這裡會有埋伏。在他們看來,這裡是兩道防線之間的安全區。
走在最前面的日軍尖兵,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雪地里,嘴裡罵罵咧咧。
突然,他腳下一空。
「嗯?」
他還沒反應過來,一道金屬絆線被他的軍靴勾斷。
轟!
一團火焰從雪地里噴涌而出,氣浪將那名尖兵和周圍的幾個人瞬間撕成了碎片!
爆炸聲響起。
「打!」
沈泉聲嘶力竭地吼道。
一瞬間,槍聲大作!
噠噠噠噠噠!
嗒嗒嗒嗒嗒!
兩側山丘上,幾十挺輕重機槍同時開火,子彈射向道路上的日軍。
咻咻咻……轟!轟!
埋伏在後方的迫擊炮也開始開火,炮彈砸進擁擠的日軍隊列中。
日軍的隊伍瞬間大亂。
卡車被打得布滿彈孔,司機當場斃命,失控的卡車撞上前面的車輛,燃起大火。
士兵們慘叫著,哭喊著,四處亂竄。有的人想就地臥倒還擊,卻發現找不到掩體。有的人想往路邊跑,卻又踩響了工兵連埋設的絆雷。
「八嘎!有埋伏!散開!搶占兩側高地!」
日軍的指揮官,井上大佐,躲在一輛燃燒的卡車後面,揮舞著指揮刀咆哮。
不得不說,日軍的戰鬥素養確實過硬。
在最初的混亂過後,他們迅速反應過來。
一部分士兵就地尋找掩護,用擲彈筒和機槍朝山上還擊,壓制火力。另一部分則在軍官的帶領下,分成幾個小隊,吶喊著,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朝兩側的山頭髮起衝鋒。
「狗日的,還敢反撲?」
沈泉罵了一句,抓起身邊的一顆手榴彈,拔掉保險,朝著山下衝上來的一股鬼子扔了過去。
「給老子狠狠地打!」
戰鬥進入了最殘酷的階段。
日軍一次次地往上沖,又一次次地被打了下去。山坡上鋪滿了屍體,血水將白色的雪地染成了一片片暗紅色。
二團和三團的戰士們也付出了代價。
日軍的擲彈筒打得很準,不時有炮彈落在陣地上,炸死幾名戰士。
一顆子彈呼嘯而來,擦著沈泉的頭皮飛過,帶起一縷頭髮。他根本沒在意,換了個彈匣繼續射擊。
又一波日軍沖了上來,離陣地只有不到三十米。
「上刺刀!」
一個排長大吼一聲,帶著人沖了出去。
雙方在陡峭的山坡上撞在一起,刺刀與刺刀碰撞,發出金屬摩擦聲。
一個年輕的戰士被鬼子刺穿了腹部,他沒有慘叫,而是死死抱住那個鬼子,拉響了身上的最後一顆手榴彈。
轟!
火光中,兩人同歸於盡。
這樣的場景,在戰場的每一個角落上演。
戰鬥持續了整整一夜。
天邊發白時,槍聲終於漸漸稀疏下來。
井上大佐看著山坡上所剩無幾的士兵,再看看身後那條被屍體和車輛殘骸堵死的道路,臉色慘白。
「撤……撤退……」
殘餘的日軍丟下三百多具屍體,狼狽地向第二道防線撤去。
……
就在大板的炮火響起時,千里之外的太源,國防軍總部,燈火通明。
林振東剛剛處理完一批文件,正站在地圖前。
陳副司令敲門走了進來,將幾份電報遞給他。
「司令,剛收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