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巴羅夫斯克外圍，炮彈掀起的泥土還沒落下，下一輪齊射又砸了過來。
泥濘的戰壕里，孫成用望遠鏡看著三十里外的城市輪廓，火光將半個天空映成橘紅色。
「司令，頂不住了！毛熊的坦克，見人就咬！」
一個通訊兵連滾帶爬地衝進來，半邊臉都是黑灰，「四道防線，不到一天，全完了！」
孫成的嘴唇乾裂，他放下望遠鏡，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
「黑鷹支隊呢？讓他們再出動一次！把毛熊的王八殼子給我敲爛！」
「司令……」通訊兵的聲音帶著哭腔，「黑鷹支隊今天出動了三次，三架飛機沒回來，兩個兄弟……沒了。剩下的飛機油料和彈藥都見底了，機師說，再飛就是去送死。」
指揮部里一陣死寂，只有遠處傳來的爆炸聲，一陣接一陣，震得泥土簌簌往下掉。
孫成盯著地圖,上面的紅色箭頭從三個方向直插哈巴羅夫斯克的心臟。
華西列夫斯基那個老傢伙，這次是下了血本，兩個裝甲旅，一個步兵師，擺明了要一口吞掉他。
他手裡的兵力已經收縮到了極限，在城郊構築了最後一道防線。居民的疏散工作還在進行，哭喊聲和槍炮聲混在一起。
「給林總發電報，」孫成聲音沙啞，「就說我孫成，尚能再戰。但哈巴羅夫斯克，可能守不住了。」
話音剛落，另一個譯電員沖了進來，臉上帶著狂喜。
「司令！林總電報！大板……大板被李雲龍司令拿下了！」
「大板大捷，山本一郎授首。李雲龍部即日休整，三日後，將馳援遠東。」
孫成一把搶過電報。
李雲龍要來了！
他娘的，那個混不吝的傢伙要來了！
「傳我命令！」
「收縮兵力，放棄外圍次要據點！把所有能用的傢伙都給老子集中到主防線！告訴弟兄們，再給老子頂住三天！」
「三天！老子要讓華西列夫斯基的坦克，每一寸前進的履帶，都他娘的沾滿毛熊的血！」
……
遠東蘇軍指揮部。
華西列夫斯基看著地圖，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推進速度比他預想的要慢，那個叫孫成的是塊茅坑石頭，防線被撕開，他馬上就能在後面再拉起一道。
一個情報參謀走進來，臉色凝重。
「元帥同志，剛剛收到的情報……國防軍攻占了大板。」
華西列夫斯基緩緩抬起頭，眼神銳利。
「什麼時候的事？」
「就在今天上午。他們的指揮官，叫李雲龍，直接帶隊斬首了日軍司令山本一郎。」
華西列夫斯基很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林振東解決了南線，下一步，必然是集結重兵，全力增援北線。
他的時間不多了。
「命令！」他霍然起身，指著地圖上的三個進攻箭頭，「裝甲部隊，不要再管什麼側翼！分成三路，給我扎進去！我不管孫成在哪裡集中防禦，他擋得住中路，就擋不住左右兩路！」
他的參謀長，謝爾蓋，上前一步，臉上寫滿擔憂。
「元帥，天氣預報說未來幾天有暴風雪，能見度極低。我們的空軍出擊，損失會很大。」
「顧不了那麼多了！」
華西列夫斯基咆哮道，唾沫星子都噴了出來，「我要在林振東的援軍到達之前，讓紅旗插在哈巴羅夫斯克的市政廳頂上！命令空軍，不計代價，給我壓制住他們的黑鷹！我要讓天空中連一隻東方的鳥都飛不起來！」
謝爾蓋看著元帥布滿血絲的眼睛，默默地立正敬禮。
「是，元帥同志。」
他知道，元帥已經賭上了全部。這一仗，沒有退路。
與此同時，在蘇軍後方的一個秘密基地，一列悶罐車緩緩停下。
車門打開，嶄新的軍用物資箱被搬運下來。
謝爾蓋親自帶隊驗收。
他撬開一個箱子，裡面是碼放整齊的美制電台，比他們自己生產的傻大黑粗的玩意兒精緻多了。
「好東西。」謝爾蓋拿起一部電台，掂了掂分量，滿意地點點頭。
這次送來的，是一百部美制電台、五百噸彈藥、二十部野戰電話交換機，還有一批印刷精美的遠東軍用地圖，精度比他們手裡的高了不止一個檔次。
「立刻把這批裝備分發下去！」
「優先供給前線突擊部隊！把那些老掉牙的破爛都給換了！」
「是，將軍同志！」
一個副官湊過來，低聲報告:「將軍，隨行的還有三位技術員，阿美利卡人。」
謝爾蓋瞥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三個高鼻子男人。
「技術員？」
他哼了一聲，心裡清楚。
這哪是技術員，分明是派來監視的。
「安排到指揮部去，」謝爾蓋面無表情地說，「好吃好喝招待著，讓他們協助我們的通訊聯絡工作。」
他心裡清楚，這些阿美利卡人的到來，意味著什麼。
這場戰爭，已經不只是國防軍和他們之間的事了。
那個坐在白房子裡的老傢伙，也把籌碼押上了牌桌。
這水，越來越渾了。
……
大板城內。
李雲龍把繳獲的幾所學校和幾個大倉庫改成了臨時營房。
戰士們太累了，很多人找到個角落，武器抱在懷裡，倒頭就睡，鼾聲震天。
他帶著幾個參謀在城裡巡查。
傷員安置在學校的禮堂里，傷得重的，疼得直哼哼。
李雲龍走過去，拍拍一個斷了胳膊的小戰士的肩膀，什麼也沒說，塞給他一包繳獲的香菸。
俘虜被關在倉庫里，烏泱泱跪坐了一大片，垂著頭。
最後，他去了城郊的山坡。
三十九座新墳，整整齊齊地排列著。
墓碑是臨時用木板做的，上面用毛筆歪歪扭扭地寫著犧牲戰士的名字和部隊番號。
李雲龍在每一座墳前都站了一會兒，風吹過，揚起他身上的塵土。
他什麼話都沒說，只是站著，最後對著這片墓地，敬了一個軍禮。
晚上，後勤處不知從哪搞來了豬肉和清酒，各團加餐。
指揮部里，李雲龍、張大彪、沈泉幾個人圍著一張小桌子。
桌上擺著幾盤豬頭肉，幾瓶清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