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了勝仗,卻沒人笑得出來。
還是沈泉先開了口,他灌下一大碗酒,抹了抹嘴。
「司令,接下來去哪?回太源,還是……」
李雲龍夾起一塊肥肉塞進嘴裡,嚼得滿嘴是油。
「遠東。」
他吐出兩個字。
「孫成那小子,快頂不住了。」
張大彪砰地一聲把酒碗頓在桌上。
「去遠東?弟兄們剛打完一場惡仗,個個都快散架了!怎麼著也得歇個十天半個月吧!」
「是啊司令,」一團長也說,「突擊隊的傷亡太大了,得補充兵員,也得讓弟兄們喘口氣。」
李雲龍沒看他們,只是盯著桌上的煤油燈,火苗一跳一跳的。
「我知道弟兄們累。」
他的聲音很平靜。
「三天。」
「就三天。三天後,出發。」
指揮部里又安靜下來,只剩下煤油燈燃燒的噼啪聲。張大彪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還是把話咽了回去,端起酒碗,一飲而盡。
……
深夜,一名譯電員送來一份加密電報,特意叮囑是林總的親譯電。
「……阿美利卡已實質性介入,第一批援助物資已秘密運抵蘇軍後方基地。」
「據可靠情報,其中包括先進通訊設備及軍事顧問。未來,不排除其直接參戰的可能。」
「雲龍,你部增援遠東,不僅要面對毛熊的鋼鐵洪流,更要做好應對複雜局面的準備。」
「切記,此戰,不僅為國,更為我民族百年之生存空間。望君慎之,盼君凱旋。」
李雲龍看完,默默地坐了很久。
他娘的。
李雲龍心裡罵了一句。
本來以為打鬼子就夠費勁了,現在又來了個毛熊,好傢夥,毛熊背後還站著個阿美利卡。
不過……那又怎麼樣?
他李雲龍打的就是硬仗,打的就是狠仗!
阿美利卡要是真敢把爪子伸過來,老子就連你那鷹爪子一塊給它剁了!
他深吸了一口空氣,轉身,回帳篷。
睡覺!
明天,還有一堆鳥事等著他處理。
三天,轉瞬即逝。
……
大板港。
五艘灰色的運輸船停泊在碼頭。
旁邊,兩艘炮艦更顯精悍,炮口蒙著帆布,卻依然透出肅殺之氣。
海軍中校周同,三十出頭,一身海軍制服,站在舷梯旁,正指揮著登船事宜。
李雲龍站在碼頭上,雙手叉腰,看著自己的兵。
他的兵,剛從一場血戰中爬出來,很多人身上還纏著繃帶。
「報告司令!」張大彪邁著大步跑過來,「全軍七千三百人,戰馬一百二十匹,三十二門炮,全部清點完畢,隨時可以登船!」
李雲龍嗯了一聲,目光從隊伍掃過。
「彈藥和物資呢?」
「足夠打半個月的硬仗!都裝上船了!」
「好。」李雲龍點了點頭,「告訴各團團長,上了船,別他娘的給老子惹事。」
「都給老子抓緊時間睡覺!海上還得晃悠兩天,養足了精神,到了地方才有力氣揍毛熊。」
「是!」
張大彪敬了個禮,轉身去傳達命令。
沈泉吊著一條胳膊走了過來。
「司令,重傷員都安排好了,有大板當地的醫院接收。一些輕傷的弟兄,非要跟著走。」
李雲龍瞥了一眼他吊著的胳膊,上面滲出一點血跡。
「你小子,傷口別沾水,到了海上容易感染。老子可不想到了遠東,先給你辦個追悼會。」
沈泉嘿嘿一笑:「司令放心,我這條命硬著呢。」
……
船隊駛入櫻花海,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夜裡的海風浪很大,運輸船在波濤中劇烈地搖晃。
船艙里,嘔吐聲此起彼伏。不少旱鴨子出身的戰士,臉都綠了,把中午吃的東西全吐了出來。
李雲龍也覺得胃裡翻江倒海,但他硬是忍著。
周中校陪在他身邊,臉色也很凝重。
「李司令,風浪太大了,您還是回船艙休息吧。」
「沒事。」李雲龍吐了口唾沫,「老子還沒那麼嬌貴。」
瞭望塔上突然傳來喊聲:「右前方,十海里,發現燈光!」
周中校臉色一肅,立刻抓起通話器:「命令!全隊減速!炮艦進入戰鬥準備!」
李雲龍一把搶過旁邊警衛員的望遠鏡,朝那個方向看去。
漆黑的海面上,一個光點一閃而逝。
「什麼玩意兒?」
「可能是過路的商船,也可能是……潛艇。」
「讓弟兄們都把救生衣穿上!」李雲龍吼道,「炮彈給老子上膛!管他是什麼東西,敢露頭就給老子干沉它!」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
炮艦上的炮口轉向發現燈光的方向。
可那片海域一片寂靜,除了風浪聲,什麼都沒有。
周中校下令,船隊恢復原速,繼續航行。
……
同一時刻,哈巴羅夫斯克外圍。
孫成的指揮部里。
「報告!三號陣地失守!連長犧牲,全連只剩下不到二十人!」
「報告!左翼,毛熊的坦克上來了!我們的反坦克手雷打光了!」
「報告!黑鷹支隊請求起飛!這是他們今天的第四次了!飛行員已經連續飛了十幾個小時!」
通訊員的聲音一個比一個嘶啞,一個比一個絕望。
孫成面無表情地聽著,只是捏著鉛筆的手,指節已經發白。
華西列夫斯基瘋了。
這個毛熊司令官輸紅了眼,把兩個裝甲旅和一個步兵師砸在這片小小的陣地上,不計傷亡,連續猛攻了三天三夜。
孫成苦心經營的七道防線,已經被撕開了五道。
他手裡的兵,只剩下不到三千。
「把預備隊給我頂上去!機關的文書,後勤的炊事員,算上我!都給老子拿上槍,全部頂上去!」
孫成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狠勁。
「把最後一批反坦克手雷發下去,告訴弟兄們,省著點用。一顆雷,換一輛坦克,這筆買賣,划算!」
他頓了頓,看著地圖上那個代表指揮部的小旗。
「告訴所有人,人在,陣地在。」
一名參謀猶豫了一下,低聲說:「司令,要不……我們先撤到城裡,依託建築,還能再打打?」
孫成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冷得像冰。
「撤?往哪撤?我們身後,就是黑土地,就是老林,再往後,就是家了。這一步,退不得。」
他轉過頭,對譯電員說:「給林總發電。」
譯電員立刻坐直了身體。
孫成沉默了片刻。
「就一句話。」
「援軍,再不來,就來給我們收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