顛簸的船艙里,李雲龍一把搶過譯電員送來的電報。
電報是林振東轉發過來的,內容很短,卻讓他渾身的血都涼了半截。
阿美利卡潛艇已發現我船隊行蹤,並已將情報通報毛熊。
孫成部最多支撐至明日中午。
速戰速決。
李雲龍捏著電報紙的手,青筋暴起。
他娘的阿美利卡!背後捅刀子!
他衝出船艙,找到正在指揮室里研究海圖的周中校。
「周中校!船還能不能再快點?!」
周中校被他嚇了一跳,連忙解釋:「李司令,已經是最高航速了!」
「再快,鍋爐會受不了的!萬一在海上拋錨,那才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李雲龍煩躁地在狹小的指揮室里來回踱步。
孫成那小子,當年在草地里,把最後半塊黑麵餅分給了他。
現在,那小子在幾百里外,被人往死里揍,他卻只能在這破船上干看著!
沈泉走了進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司令,急也沒用。」
「現在最要緊的,是讓弟兄們抓緊時間休息好,恢復體力。」
「下了船,就是一場惡戰。」
李雲龍沒說話,只是重重地一拳砸在海圖桌上。
他讓通訊兵接通了與孫成指揮部的電台,雖然信號時斷時續,充滿了雜音。
「我是李雲龍!孫成呢?讓孫成跟老子講話!」
電台那頭沉默了很久,才傳來一個虛弱的聲音。
「李……李司令?我是孫成……」
「你小子還活著!」
李雲龍罵道,「給老子聽好了!我明天下午就到!你他娘的要是敢在我到之前死了,老子到了地方,第一件事就是把你刨出來,再斃你一次!」
電台那頭的孫成笑了一下。
「放心吧……司令……這幫毛熊……還……還要不了我的命……你來了,別忘了……給我帶瓶好酒……」
信號中斷了。
只剩下滋滋的電流聲。
李雲龍拿著話筒,久久沒有放下。
……
第二天,凌晨四點。
天還沒亮。
哈巴羅夫斯克的夜空,被炮火徹底撕裂。
華西列夫斯基發起了總攻。
兩個裝甲旅從左右兩翼狠狠地夾向孫成最後堅守的那個街區。正面的步兵師湧上來。
炮彈把本就殘破的陣地,又翻了一遍。
孫成的士兵們,在廢墟里,在彈坑中,用生命進行著最後的抵抗。
反坦克手雷打光了,就用集束手榴彈。
手榴彈也扔完了,就抱著炸藥包,從廢墟里衝出去,鑽到坦克底下。
轟然一聲巨響,血肉和鋼鐵零件一起飛上天。
黑鷹支隊僅剩的兩架戰機,最後一次起飛。
它們拖著黑煙,一次又一次地俯衝,將航炮子彈傾瀉到蘇軍的坦克集群中。
一架戰機被高射炮擊中,凌空爆炸,化作一團火球。
另一架擊毀了兩輛坦克後,也被擊中了尾翼,搖搖晃晃地墜向地面。飛行員跳傘了,但剛一落地,就被蘇軍士兵俘虜。
上午九點。
左翼陣地失守。
守衛陣地的一個連,一百三十七人,全部陣亡。無一人投降。
孫成把指揮部搬到了街口的一座教堂地下室里。
他命令所有殘部,收縮到這最後一個街區,依託教堂和周圍的幾棟建築,進行最後的抵抗。
機關幹部,炊事員,衛生員……所有還能拿得動槍的人,都被他編入了戰鬥序列。
他自己也提著一支衝鋒鎗,站在地下室的入口。
通訊員滿臉是血地跑了過來:「司令!電台……電台快沒電了!」
孫成看著他,平靜地說:「給林總,發最後一封電報。」
「人在,陣地在。」
「援軍,儘快。」
……
下午一點,海參崴港。
運輸船隊緩緩靠向碼頭。
船還沒停穩,跳板就哐當一聲砸在水泥地上。
「全體下船!快!快!快!」
李雲龍站在船舷邊,扯著嗓子吼。
他第一個順著搖晃的跳板沖了下去,軍靴踩在碼頭上,濺起一片積水。
碼頭上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丁偉派來的後勤人員正聲嘶力竭地指揮著,幾十輛卡車和更多的騾馬大車早已等候多時,發動機突突地冒著黑煙,馬匹不安地刨著蹄子。
「一團!跟我上卡車!馬上出發!」
李雲龍不等部隊集結完畢,指著最前面的一排蘇制嘎斯卡車,對剛剛下船的團長喊道。
「其他人!沈泉、張大彪負責!後續部隊跟上!動作都給老子麻利點!」
他自己則直接跳上了一輛指揮車的副駕駛,警衛連的戰士們也手腳麻利地爬上後面幾輛車的車斗。
「司機!給老子油門踩到底!開到哈巴羅夫斯克去!」
司機是個年輕的小伙子,被李雲龍滿身的殺氣嚇得一哆嗦,猛地一腳油門,卡車沖了出去。
車隊在坑坑窪窪的土路上顛簸疾馳,揚起的黃塵遮天蔽日,後面的人根本看不清路,只能跟著前車的尾燈。
李雲龍的屁股被顛得生疼,可他渾然不覺。
他死死抓著車門,眼睛瞪得像銅鈴,直勾勾地盯著前方。
孫成那小子,現在怎麼樣了?
還能撐得住嗎?
他娘的,再快點!
他恨不得給這破車插上一對翅膀,立刻飛到孫成的陣地上去。
時間,現在最缺的就是他娘的時間!
……
下午三點。
哈巴羅夫斯克,城西。
最後一道防線,只剩下一棟被炮火削掉一半的銀行小樓。
孫成靠在斷裂的承重牆上,大口喘著粗氣。
血順著他的額頭流下來,糊住了左眼,整個世界都變成了一片猩紅。
他身邊,算上他自己,只剩下二十一個人。
人人帶傷。
彈藥箱已經空了,地上散落著幾個空的彈匣。
蘇軍的T-34坦克已經推進到了街對面,距離不到兩百米。
坦克的轟鳴聲,一下下踩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黑洞洞的炮口緩緩轉動,搜尋著任何活物。
坦克後面,密密麻麻的蘇軍步兵正貓著腰,端著波波沙衝鋒鎗,準備發起最後的衝鋒。
「司令...」一個年輕的戰士聲音發顫,「沒子彈了。」
孫成沒有回頭。
他從腰間摸出最後三顆德制長柄手雷,放在身邊的瓦礫上。
「等他們再近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