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了再扔。」
他又掏出自己的配槍,一把保養得極好的毛瑟C96,退下彈匣看了一眼。
五發子彈。
夠了。
留四顆給敵人,最後一顆...給自己。
絕不能當俘虜。
這是他最後的底線。
「司令!電台!有電報!」
角落裡,一個滿臉黑灰的通訊兵突然喊了起來,他懷裡抱著那台寶貝電台。
電台的外殼已經摔裂,天線也斷了一半,但指示燈居然還奇蹟般地閃著微弱的光。
孫成愣了一下,挪動著幾乎麻木的身體爬了過去。
通訊兵把一張紙條遞給他,雙手抖得厲害。
孫成接過來,猩紅的視線里,那一行字跡歪歪扭扭,卻劈開了他心中的絕望。
「撐一小時。我到。」
落款,李雲龍。
孫成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
他先是咧開嘴無聲地笑,接著,笑聲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劇烈的咳嗽,牽動了身上的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
他把電報紙湊到嘴邊,一點一點,仔細地嚼碎,咽了下去。
「弟兄們!」
孫成轉過身,用盡全身力氣吼道。
「我們的援軍!李雲龍司令的部隊!還有一個小時就到!」
「一個小時!」
地下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幾秒鐘後,一個老兵突然嚎啕大哭起來。
「都他娘的別哭了!」
孫成罵道,「把眼淚給老子憋回去!準備戰鬥!」
戰士們胡亂抹了一把臉,重新握緊了手裡已經沒有子彈的槍。
沒有子彈,還有刺刀。
沒有刺刀,還有拳頭和牙齒!
轟!
街對面的T-34坦克開炮了。
炮彈擊中了小樓的另一側,整棟樓劇烈地晃動起來,天花板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蘇軍的總攻,開始了。
孫成舉起手槍,瞄準了沖在最前面的一輛坦克。
五十米。
「打!」
……
下午三點四十分。
哈巴羅夫斯克西郊。
地平線上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轟鳴聲。
正在指揮進攻的華西列夫斯基皺起了眉頭。
他舉起望遠鏡,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視線盡頭,一片黃龍翻滾,幾十輛卡車正以瘋狂的速度衝過來,連個基本的戰鬥隊形都沒有。
「哪來的部隊?」華西列夫斯基問身邊的參謀長。
參謀長謝爾蓋也舉著望遠鏡,臉色有些發白:「旗幟...是國防軍的旗幟!」
「李雲龍?」
華西列夫斯基心裡咯噔一下。
怎麼可能這麼快?
根據情報,他的船隊今天下午才到海參崴!
從海參崴到這裡,幾百公里的爛路,他是飛過來的嗎?
還沒等他想明白,那支部隊已經衝到了戰場邊緣。
卡車一個急剎,車門打開,穿著土黃色軍裝的士兵從車上跳下來,動作快得驚人。
沒有整隊,沒有訓話。
那些士兵下車後,立刻以班組為單位散開,尋找掩體。
幾門迫擊炮被飛快地從車上卸下,炮手動作嫻熟地調整著角度。
不到十分鐘。
「啾啾!」
八門82毫米迫擊炮,對著正在進攻的蘇軍側翼步兵集群,開始了急速射。
炮彈砸進蘇軍的隊伍里。
蘇軍的進攻陣型瞬間被打亂了。
側翼的輕重機槍也響了起來,交叉火力網收割著暴露在開闊地的蘇軍士兵。
「將軍!我們的側翼遭到猛烈攻擊!」一個通訊兵跑過來報告。
華西列夫斯基的臉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從望遠鏡里,清楚地看到那支部隊正在插向自己的軟肋。
打法太野了。
完全不講道理。
這就是那個李雲龍?
「將軍,我們怎麼辦?」參謀長謝爾蓋焦急地問,「再打下去,我們可能會被他們從側後方包抄!」
華西列夫斯基咬著牙,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就差一點...就差一點就能全殲孫成的部隊了!
他不甘心。
但理智告訴他,現在必須做出決斷。
李雲龍的先頭部隊已經到了,後續的主力肯定不遠了。
一旦被黏住,陷入兩面夾擊的境地,後果不堪設想。
「命令部隊,暫停進攻!」
「收縮防線,重新組織防禦!」
……
另一邊。
蘇軍的炮火停了。
進攻的步兵潮水般退了下去。
小樓里,倖存的戰士們面面相覷,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援...援軍到了?」
一個戰士喃喃自語。
話音未落,外面就傳來一陣熟悉的叫罵聲。
「孫成!孫成!你個狗日的死哪去了?給老子滾出來!」
孫成渾身一顫,靠著牆壁,緩緩地站了起來。
地下室的入口處,一個高大的身影逆著光沖了進來。
李雲龍還是那副德行,軍裝的扣子開了兩個,帽子歪戴著,滿臉的灰塵和汗水,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他一眼就看到了靠在牆角的孫成。
「你他娘的...」
李雲龍幾步衝過去,一把抓住孫成的胳膊。
孫成咧開嘴,「你他娘的...再晚來十分鐘,就只能給老子收屍了。」
「死不了!」
李雲龍吼道,「老子帶了醫生來!最好的醫生!」
孫成擺了擺手,目光越過李雲龍的肩膀,望向外面。
「別管我...外面的毛熊...」
「打退了!」
李雲龍打斷他,「暫時退了,你給老子好好歇著!」
聽到這句話,孫成緊繃的身體腿一軟,順著牆壁滑坐在地上。
李雲龍趕緊扶住他。
「來人!擔架!快!」
警衛員抬著擔架跑了過來。
「不用...」孫成推開他們,「老子...還能走。」
他掙扎著想站起來,試了幾次,都沒成功。
李雲龍看著他狼狽的樣子,沒說話,只是彎下腰,想把他背起來。
孫成一把推開他。
「滾!」
兩人對視著。
突然,都笑了。
笑著笑著,兩個加起來快一百歲的男人,眼圈都紅了。
……
傍晚,太源。
國防軍總司令部。
林振東放下了電話,聽筒里還殘留著前線傳來的嘈雜電波聲。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遠東戰報已經送到了他的桌上。
李雲龍先頭部隊抵達,孫成守住了最後的陣地,華西列夫斯基被迫後撤。
最危險的時刻,過去了。
「給陳副司令發電。」
林振東對身邊的秘書說,「給孫成記一等功,李雲龍部,全軍通報嘉獎。」
「是。」
秘書記錄完畢,轉身要走。
「等一下。」林振東叫住他,「讓鄧世賢同志來我辦公室一趟。」
幾分鐘後,穿著一身白色海軍軍服的鄧世賢走了進來。
他身姿筆挺,神情嚴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