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根生一路連滾帶爬，跑死了兩匹馬，嘴唇乾裂得像燒焦的樹皮，眼裡布滿血絲。
他衝進指揮部的時候，李雲龍正就著一盤花生米喝悶酒。
「報告!」
王根生一個立正，差點沒站穩。
李雲龍抬眼皮瞅了他一下，把酒碗放下。
「什麼事這麼火急火燎的?天塌下來了?」
「比天塌了還嚴重!」王根生喘著粗氣，從懷裡掏出一張畫得歪歪扭扭的圖紙，「老毛子後方三十里，新來了一個基地!至少兩個團!還有這個!」
他手指頭戳在圖紙一角，那裡畫著一個古怪的大炮。
「新炮，十幾門!炮管子比咱們的榴彈炮長一倍!炮旁邊……還有穿便裝的洋鬼子，嘰里呱啦說鳥語!」
「鳥語?哪國鳥語?」李雲龍抓過圖紙，眉頭擰成了疙瘩。
「聽不懂，但好像是……英語。」
王根生回憶著，「我們在電影裡聽過，腔調差不多。」
英語?
阿美利卡?
李雲龍手裡的圖紙被攥得發皺，他盯著那門從未見過的大炮輪廓，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竄上天靈蓋。
他娘的，華西列夫斯基這老小子從哪搞來的新傢伙?還是阿美利卡人親自送上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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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仗，要變天了。
指揮部的煤油燈把幾個團長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孫成拿著圖紙，用放大鏡仔細看了一遍又一遍，臉色越來越沉。
「老李，這炮……我沒見過。看這個結構，射程肯定在我們之上，精度也不會差。」
「那還等個屁!」
張大彪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亂跳，「趁他新來乍到，傢伙還沒捂熱乎，直接一鍋端了!不然等他架好炮，天天給咱們點名，這日子還過不過了?」
剛從衛生隊回來的沈泉皺著眉，他的胳膊還吊著繃帶。
「老張，別衝動。這會不會是老毛子的陷阱?故意擺個新玩意出來，引我們去鑽口袋?」
「陷阱?老子打的就是陷阱!」
張大彪梗著脖子，「富貴險中求!等?等到什麼時候?等他炮彈落到咱們腦門上?」
「都給老子閉嘴!」
李雲龍吼了一嗓子，屋裡頓時安靜下來。
他來回踱著步，腳下的地板被他踩得咯吱作響。
華西列夫斯基那個老狐狸，不是個傻子。
他弄來這麼一批寶貝疙瘩，肯定不是當擺設看的。
他一定在等，等一個最好的時機，給自己的防線來個狠的。
被動挨打，從來不是他李雲龍的風格。
與其等著他什麼時候高興了給自己一炮，不如老子先去掀了他的桌子!
李雲龍猛地站定，眼裡冒著凶光。
「不等了!」
他斬釘截鐵。
「華西列夫斯基想用這批新炮給老子一個驚喜，老子就先給他一個驚嚇!」
他手指重重敲在地圖上蘇軍那個新基地的位置。
「命令!各團準備，三天後，凌晨四點，給老子把這批炮，連同那些說鳥語的洋鬼子，一起送上天!」
「目標，就是這個炮兵陣地!」
他看著幾個已經站起來的部下。
「都聽明白了?」
「明白!」
電報發到港府，已經是深夜。
林振東剛處理完港府金融穩定委員會遞交的報告，正準備休息。
機要秘書把李雲龍的電報送了進來。
林振東看著電報上的內容，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李雲龍這個傢伙，嗅覺還是那麼敏銳。
主動出擊?
好!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
阿美利卡人這麼快就親自下場了?比預想的還要急躁。
這倒是個好機會。
他拿起筆，在電報紙的背面寫下回電。
「同意出擊。」
「注意兩點:一，務必查清阿美利卡人員是否直接參戰，想盡一切辦法，抓活的，拿證據。二，此戰目的為摧毀敵炮兵陣地，不可戀戰，達成目標後迅速撤離，避免陷入重圍。」
寫完，他又補充了一句。
「黑鷹支隊已進入戰備狀態，隨時提供空中支援。」
他把電報交給秘書。
「立即發出，最高加密等級。」
做完這一切，林振東走到窗邊，看著維多利亞港的夜景。
遠東的雪原上，李雲龍這頭猛虎要出籠了。
而他，需要在這裡，把所有的潛在威脅，都提前掐死在萌芽里。
他需要給李雲龍創造一個沒有後顧之憂的戰場。
遠東前線的空氣凝固了。
命令下達到各團，整個陣地瞬間變成一個高速運轉的戰爭機器。
戰士們默默擦拭著自己的武器，槍管被擦得鋥亮，在微弱的燈光下泛著冷光。
一箱箱手榴彈和子彈被分發下去，每個人都領到了比平時多一倍的彈藥。
工兵營的人最忙，他們把成捆的炸藥包搬運出來，檢查著每一根引信。
反坦克地雷也被仔細檢查了一遍，準備給可能出現的蘇軍坦克一個大驚喜。
沈泉的胳膊還不能做大動作，但他堅持要親自帶隊。他用一隻手，笨拙地給自己那支駁殼槍上油。
張大彪的腿傷還沒好利索，走起路來一瘸一拐，但他拍著胸脯跟李雲龍保證。
「團長，放心，死不了!老子就算爬，也得爬到老毛子炮兵陣地上去!」
孫成被留下來看家，負責總指揮。
他一遍遍地在地圖上推演著各種可能，忙得腳不沾地。
李雲龍背著手，從一營走到三營，一個陣地一個陣地看過去。
戰士們的情緒很平靜，一種大戰來臨前的死寂。
他走到一個年輕士兵面前，那是個剛補充進來的新兵，臉上的稚氣還沒褪乾淨。
新兵正緊張地反覆檢查自己的彈匣，手指頭都有些發白。
李雲龍停下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子，怕了?」
新兵嚇了一跳，猛地站起來，嘴唇哆嗦著。
「團……團長，我……我能活著回來嗎?」
李雲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怕個球!上了戰場，腦子裡就一件事，聽命令，開槍!只要你按老子教的做，閻王爺也收不走你!」
「想活命，就多殺幾個敵人。
你殺的敵人越多，你就越安全，懂嗎?」
新兵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但眼神里的恐懼少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