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特的房間裡，氣氛壓抑。
桌上放著華盛頓發來的第三封密電，措辭依然含糊，充滿了政客式的推諉，翻來覆去就一個意思:再爭取一下，看看能不能不賠錢。
可另一份剛剛通過秘密渠道送來的情報，卻像一盆冰水，從他頭頂澆下來。
「蘇軍遠東集群已完成集結，新任指揮官為羅科索夫斯基元帥，預計48小時內將發起全線進攻。」
羅科索夫斯基!
卡特對這個名字不陌生，莫斯科保衛戰的英雄，一個以打硬仗出名的傢伙。
他閉上眼，仿佛已經聽到了遠東傳來的炮火轟鳴。
他徹底明白了林振東的意圖。
一旦戰爭爆發，那兩個俘虜的價值將瞬間歸零。林振東甚至可以玩得更絕，把人往戰場上一扔，宣稱他們死於蘇軍炮火，到時候阿美利卡連個說理的地方都沒有。或者，更惡劣的，把這兩個活口直接交給國際媒體，讓他們對著全世界的記者控訴阿美利卡如何秘密參戰。
每一個可能性，都足以讓白宮發生一場政治地震。
不行，不能再等了。
卡特猛地睜開眼，抓起桌上的電話，聲音沙啞。
「接陳副司令，我方請求立刻舉行會談。」
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討價還價的籌碼了。林振東亮出了最後一張牌，而這張牌，華盛頓接不住。
第二天上午，會議室。
卡特一改前幾日的太極推手，開門見山。
「陳將軍，為了體現我方的誠意，我們願意就此次誤會，向貴方提供三百萬美元的經濟補償。」
陳副司令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眼皮都沒抬。
「卡特先生，你覺得兩個受過嚴格訓練的特種部隊上尉，就值這個價?」
他放下茶杯，杯底和桌面碰撞，發出一聲輕響。
「四百萬。一分不能少。」
卡特的臉頰肌肉抽搐了一下，這簡直是獅子大開口。
他咬著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三百五十萬!陳將軍，這是我能拿出的最高權限，不能再多了!」
「成交。」
陳副司令答應得異常爽快，反倒讓卡特愣了一下。
陳副司令伸出兩根手指。
「賠償是第一條。第二條，關於軍事援助問題，我方要求貴方必須出具書面承諾，保證未來絕不以任何形式介入遠東事務。」
「這不可能!」卡特立刻回絕，「書面承諾絕無可能!這會成為永久性的外交污點。我方可以做出最高級別的口頭承諾。」
「口頭承諾?」陳副司令笑了，「卡特先生，你覺得我們是三歲小孩嗎?風一吹就散了。」
「這是我們的底線。」卡特的態度同樣強硬。
會議室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陳副司令手指敲了敲桌子。
「這樣吧。」他打破了僵局，「既然第二條談不攏，那就先放一放。我們先把第一條和第三條簽了。」
第三條，是關於中方釋放俘虜的條款。
卡特緊繃的神經鬆弛下來。只要能先把人弄回去，其他的都好說。
「可以。」
拉鋸戰又持續了三天。
雙方的律師逐字逐句地摳著協議文本，每一個標點符號都恨不得爭論半天。
最終，一份初步協議擺在了林振東的辦公桌上。
一、阿美利卡方面承認，確有極少數軍事人員因個人冒險行為出現在遠東衝突地區，對此引發的誤會，向中方表示深切遺憾，並賠償三百五十萬美元。
二、中方在收到賠償款後，釋放兩名被俘人員。
三、關於停止軍事援助的問題，阿美利卡方面做出嚴肅的口頭承諾，保證不再發生類似事件。
林振東看完，把協議遞給陳副司令。
「可以簽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老陳，簽字的時候，讓人把錄音設備打開。他不是喜歡口頭承諾嗎?那咱們就幫他記錄下來。以後萬一他忘了，咱們就放給他聽聽。」
陳副司令咧嘴一笑。
「司令，還是你損。」
簽字儀式簡單而壓抑。
卡特穿著筆挺的西裝，但臉色憔悴，眼窩深陷。他在文件上籤下自己的名字時，筆尖幾乎要劃破紙張。
對面的陳副司令則一臉平靜，仿佛只是在簽收一份快遞。
文件交換，握手。
卡特的手冰冷潮濕，力道很輕，一觸即分。
談判，結束了。
兩天後，邊境。
一輛軍用吉普在塵土飛揚的土路上停下。
兩名阿美利卡俘虜被押解下車。他們換上了乾淨的便服，頭髮梳理過，鬍子也颳了，除了臉色有些蒼白，精神狀態看起來還行。
對面，幾輛掛著外交牌照的越野車早已等候多時。
幾名西裝革履的阿美利卡官員走下車，為首的一人與中方交接人員簡單核對文件。
「人我們帶走了。」
「請便。」
沒有多餘的寒暄。
兩名俘虜被帶上車，整個過程不到半小時。
在上車前，那個叫約翰·史密斯的上尉回頭，深深看了一眼押送他的中方士兵，嘴唇動了動，但終究還是轉過頭，鑽進了車裡。
車隊掉頭，捲起漫天黃沙，消失在路的盡頭。
「報告總部，交接完成，目標已離境。」
負責交接的中方軍官拿起對講機，語氣平淡。
太原總部，會議室里煙霧繚繞。
林振東召集了核心部門的負責人開會。
「這次跟阿美利卡人的交手，算是小勝一局。」
「三百五十萬賠償到手了，不多，但夠海軍多造兩艘驅逐艦。」
「最關鍵的，是逼著他們低頭認錯，還把他們秘密介入的鐵證攥在了手裡。」
「但是都別高興得太早。」
「阿美利卡人這次吃了啞巴虧，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那個口頭承諾，就是一張廢紙，他們隨時準備撕了擦屁股。」
「老陳，這次談判的所有文件、證據、包括那段錄音，全部列為最高機密，妥善保管。這些東西，以後都是我們手裡的牌。」
陳副司令點頭。
「鄧世賢。」
「到!」
「海軍的擴建計劃要加快。下次跟阿美利卡人打交道，可能就不是在談判桌上，而是在太平洋上了。我們的軍艦必須能開到他們家門口去，跟他們講道理。」
「是!」
「張肇恆。」
「司令。」
「給我死死盯住港府的金融市場。軍事上占不到便宜，他們肯定會從經濟上找場子。任何異常的資本流動，我都要在第一時間知道。」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