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振東站起身，走到窗邊。
「這一局，我們贏了。但下一局，只會更難。都打起精神來，硬仗還在後頭。」
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壓力。贏了一場，卻是另一場更大風暴的開始。
遠東前線，風雪交加。
李雲龍披著一件羊皮大衣，站在用沙袋搭建的觀察哨里，舉著望遠鏡，嘴裡呵出的白氣瞬間被寒風吹散。
對面的蘇軍陣地黑壓壓一片。坦克的輪廓在風雪中若隱若現，重炮的炮管指向天空。
孫成從後面爬上來，遞給他一個軍用水壺。
「暖暖身子。狗日的天氣，比上次還冷。」
李雲龍擰開蓋子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燒下去。
「老孫，你看對面那陣仗,比上次大多了。」
「是啊。」孫成也舉起望遠鏡,「看樣子，老毛子是把家底都掏出來了，想跟咱們玩命。」
「大才好!」李雲龍咧嘴一笑，露出白牙,「省得他娘的一次一次來，麻煩。這一仗，就把他打服了，打怕了!」
他放下望遠鏡，回頭吼道。
「傳我命令!各團把最後一批彈藥都發下去!告訴弟兄們，把褲腰帶勒緊了，準備開席!這次來的都是硬菜!」
戰壕里，沈泉的左臂還吊著繃帶，但右手已經能熟練地拉動槍栓。張大彪一瘸一拐地巡視著陣地，他的腿還沒好利索，但嗓門比誰都大。
一個個年輕的戰士蹲在冰冷的掩體裡，擦拭著武器，默默等待著那決定命運的第一聲槍響。
蘇軍指揮部，臨時搭建的木板房裡。
新到任的方面軍司令員，康斯坦丁·羅科索夫斯基元帥，正盯著牆上巨大的作戰地圖，眼神銳利。
他剛從莫斯科飛來，取代了指揮不力的華西列夫斯基。史達林同志給他的命令只有一個:不惜一切代價，奪回失地，將中國人的防線摧毀。如果戰況順利，可以考慮進一步向哈巴羅夫斯克方向推進，給遠東的中國人一個永世難忘的教訓。
他知道這仗不好打。
對手的指揮官是個不按常理出牌的瘋子，手下的士兵也打得頑強。但命令就是命令。
他身後站著一排師長。
羅科索夫斯基轉過身，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砸在眾人心上。
「同志們，最高統帥部的命令已經下達。我們的任務，就是用鋼鐵和火焰，糾正敵人犯下的錯誤。」
他指著地圖上的一個點。
「明天拂曉，方面軍所屬炮兵集群，將對敵軍前沿陣地實施30分鐘的毀滅性炮火準備。」
「隨後，近衛坦克第4集團軍，第29集團軍，將從中央地帶發起主攻，一舉撕開他們的防線。」
「其餘各部，兩翼協同，全線出擊!」
「有沒有問題?」
「烏拉!」師長們齊聲怒吼。
羅科索夫斯基點了點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去準備吧。」
凌晨四點。
整個遠東前線死一般寂靜。
雪停了，黑色的天幕上綴著幾顆寒星，其中一顆亮得刺眼。
李雲龍站在指揮部門口的雪地里，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煙。腳下已經扔了一地菸頭。
孫成從裡面走出來，給他披上一件大衣。
「你也睡不著?」
「老毛子打仗，最喜歡挑天亮前這個點。人最困，天最黑。」李雲龍吐出一口煙圈,「得盯著。」
「這一仗打完，估計能消停一陣子了吧?」孫成嘆了口氣。
「歇不了。」李雲龍看著遠處那顆亮星,「打跑了老毛子，還有阿美利卡。咱們的仗，還長著呢。」
兩人陷入了沉默。
就在這時，遠方的天際線盡頭，突然閃過一道微弱的火光。
緊接著，一聲沉悶的巨響，滾滾而來。
轟!
還沒等這聲炮響的回音散去，成百上千道火光瞬間撕裂了黑暗的天幕，密集的炮彈帶著尖銳的呼嘯聲，朝著李雲龍的陣地傾瀉而來。
大地開始劇烈顫抖。
李雲龍猛地將菸頭扔在雪地里，用腳尖狠狠碾滅。
「來了。」
他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向指揮部。
「走!」
凌晨五點。
整個世界被扔進了一個巨大的鐵桶，有人拿著鐵錘在外面瘋狂敲打。
上百門蘇軍重炮同時怒吼，炮彈撕裂拂曉前的寧靜，拖著橘紅色的尾焰，鋪天蓋地砸向國防軍的前沿陣地。
李雲龍剛衝出指揮部，就被一股灼熱的氣浪掀得一個趔趄。
他娘的。
他穩住身子，舉起望遠鏡。
視野里，他親手布置的第一道防線已經變成了一片火海。爆炸掀起的泥土，積雪和鋼鐵碎片被拋上幾十米的高空，然後混雜著戰士們的血肉，噼里啪啦地砸下來。整個陣地都在翻滾，呻吟。
「命令各團！立刻進入預定陣地！給老子頂住!」李雲龍對著身邊的通訊員吼道，唾沫星子噴了對方一臉。
「是!」
通訊員轉身就跑，可剛跑出兩步，一發炮彈就在不遠處炸響，衝擊波直接把他撲倒在地。
「狗日的!」李雲龍罵了一句，一把將他拽起來,「電話線！電話線肯定斷了！派人去！跑著去傳令！告訴張大彪和沈泉，天塌下來也得給老子撐著!」
炮擊足足持續了二十分鐘，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當地動山搖的感覺終於稍微平息，刺耳的炮彈呼嘯聲被另一種更讓人心悸的聲音取代，那是數百台坦克發動機匯集成的鋼鐵轟鳴。
李雲龍的望遠鏡里，蘇軍的進攻隊形清晰地顯現出來。
坦克集群分成了三路，齊頭並進。
坦克後面，穿著土黃色軍大衣的蘇軍步兵貓著腰，緊密協同，幾乎不留任何空隙。
孫成湊過來，臉色發白。
「老李，老毛子換打法了。」
「這是羅科索夫斯基的手筆，標準的縱深突擊戰術，但又做了調整，三路齊推，這是不給咱們集中兵力打一點的機會啊。」
李雲龍沒說話，羅科索夫斯基有點意思。
想一口吃成個胖子？
就看你牙口夠不夠硬了。
……
炮擊停止的那一刻，張大彪從防炮洞裡連滾帶爬地衝出來。
他呸呸吐了兩口帶血的唾沫，映入眼帘的是十幾輛坦克。
坦克履帶捲起泥雪。
後面，是黑壓壓望不到頭的蘇軍步兵。
「都給老子趴好了!」
「反坦克手雷準備!」
「等老子命令!」
張大彪的眼睛死死盯著最前面那輛T-34。
五十米！
「打!」
一聲令下，幾十顆手雷冒著青煙，砸向坦克集群。
轟！轟隆！
兩輛沖在最前面的T-34履帶被炸斷，癱在原地，炮塔歪向一邊，不再動彈。
但剩下的坦克沒有絲毫停頓，反而加大了油門，一邊用同軸機槍瘋狂掃射，一邊繼續往前沖。
子彈嗖嗖地從頭頂飛過，打得戰壕上沿泥土飛濺。
「步兵上來了！開火！開火!」
張大彪抄起一挺輕機槍，對著跟在坦克後面的蘇軍步兵就是一個長點射。
戰壕里瞬間槍聲大作。
一個看上去只有十七八歲的新兵蛋子，把頭埋在臂彎里，渾身抖得像篩糠，就是不敢抬頭。
旁邊一個獨眼老兵看不下去了，飛起一腳踹在他屁股上。
「慫個球！開槍！不開槍咱倆都得死!」
新兵被踹得一哆嗦。他猛地抬起頭，通紅的眼睛裡滿是瘋狂，他閉著眼，胡亂地舉起步槍，朝著外面扣動了扳機。
槍托狠狠撞擊著他的肩膀，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打中了沒有，只是機械地拉動槍栓，再次射擊。
當他終於敢睜開眼時，發現一個剛剛還張牙舞爪衝過來的蘇軍士兵，胸口冒著血，軟軟地倒在了陣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