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克攻勢受挫,但跟在後面的蘇軍步兵卻趁機沖了上來。
他們嗷嗷叫著,跳進了國防軍的戰壕。
狹窄的壕溝里,瞬間爆發了肉搏戰。
子彈已經失去了意義,刺刀,工兵鏟,槍托,甚至石頭和牙齒,都成了奪命的武器。
一個剛從預備隊補充上來的新兵,用盡全身力氣,將刺刀捅進了一個高大的蘇軍士兵的肩膀。
溫熱的血濺了他一臉,他想把刺刀拔出來,卻發現卡在了骨頭裡,怎麼也抽不動。
他嚇傻了,愣在原地。
眼看另一個蘇軍士兵的刺刀就要捅進他的胸膛,旁邊一個滿臉是血的老兵猛地把他推開,同時扣動了手裡衝鋒鎗的扳機。
噠噠噠……
一梭子子彈,將來襲的蘇軍士兵打成了蜂窩。
「發什麼愣!這是戰場!」
老兵對他吼了一句,然後轉身又撲向了另一個敵人。
戰壕里,到處都是中文和俄語的怒吼,慘叫和咒罵。
空氣中瀰漫著硝煙,血腥和汗臭混合在一起的刺鼻氣味。
激戰了二十分鐘,戰壕里的土地幾乎被鮮血浸透。
蘇軍終於扛不住了,在留下幾十具屍體後,狼狽地退了出去。
李雲龍派來的增援連隊及時趕到,堵住了缺口,總算穩住了陣地。
戰鬥暫時平息,連長開始清點人數。
守衛這段陣地的那個連,打到最後,還能站著的不到一半。
連長犧牲了,指導員也犧牲了。
活下來的人,靠在戰壕壁上,大口地喘著氣,眼神空洞。……
蘇軍臨時指揮部里,康斯坦丁·羅科索夫斯基元帥面無表情地聽著各條戰線的匯報。
左翼,近衛第29集團軍的進攻被死死擋住,損失慘重。
右翼,步兵的滲透戰術完全失敗,被對方用火焰和手榴彈趕下了山。
中路,寄予厚望的坦克突擊,在對方精心布置的雷區和反坦克陣地前,碰得頭破血流。
他意識到,自己還是低估了對面那個叫李雲龍的東方指揮官。
華西列夫斯基在報告裡說他是個泥腿子出身的瘋子,現在看來,這是個狡猾的瘋子。
「命令,全線暫停進攻,重新組織。」
羅科索夫斯基的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在上面緩緩移動。
「把方面軍預備隊,近衛步兵第18師的一個團調上來。」
他的手指最終停在了一個地點,那是李雲龍指揮部側後方的一條乾涸的河床。
「命令他們,下午兩點,從這裡發起迂迴攻擊。我要切開他的側後。」
一名叫謝爾蓋的參謀官猶豫了一下,上前一步。
「元帥同志,我們的後勤補給線拉得太長了。坦克和炮兵的燃油,彈藥消耗巨大,如果不能速戰速決……」
「所以我們才要速戰速決,謝爾蓋同志。」
羅科索夫斯基打斷了他,「對面的東方人已經打了一上午,他們的兵力,彈藥,體力都消耗得差不多了。只要我們再從一個他們意想不到的地方,狠狠地捅上一刀,他們的防線就會瞬間崩潰。」
他轉過身,銳利的目光掃過指揮部里的所有軍官。
「勝利,就在今天下午。」
……
後方的野戰醫院裡,忙得像個人間地獄。
一擔架一擔架的傷員被源源不斷地從前線抬下來。
空氣里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消毒水的味道。
醫生和護士們已經連續工作了十幾個小時,眼睛裡全是血絲,動作卻依然麻利。
手術台早就滿了,很多重傷員就直接被放在鋪著油布的地上進行緊急處理。
一個排長被抬了進來,他的腹部被彈片劃開了一個口子,腸子都流了出來。
可他還在掙扎,嘴裡含糊不清地喊著:「別……別管我……先救我的兵……」
一個年輕的女護士衝過來,和兩個衛生員一起死死按住他,另一個護士則熟練地在他的胳膊上推進了一針嗎啡。
排長掙扎的力氣漸漸小了,眼神渙散地看著帳篷頂,嘴裡喃喃自語。
「對不起……兄弟們……我沒帶你們……回家……」
聲音越來越小,最終沒了聲息。
女護士站起身,用袖子擦了擦眼淚,又立刻撲向了下一個傷員。
不遠處,一個胳膊被炸斷的新兵,正躺在擔架上,一邊發抖一邊小聲地哭泣。
「我想回家……我想俺娘……」
旁邊一個同樣纏著繃帶的老兵聽到了,伸出還能動的一隻手,握住了他的手。
「哭啥,小子。」
「能活著下戰場就能回家。」
「會回去的,咱們都會回去的。」
……
太源,最高指揮部。
林振東站在巨大的沙盤前,手裡拿著一根指揮桿,卻久久沒有動作。
遠東前線發來的戰報,一份接著一份,每一份都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他的心上。
陳副司令走了過來,遞給他一杯熱茶。
「羅科索夫斯基,蘇聯的常勝元帥,史達林格勒的英雄。」
「這個人打仗,穩,准,狠,李雲龍這次是碰到硬茬子了。」
林振東接過茶杯,卻沒有喝。
他沉思了許久,對通訊參謀說道:「立刻給李雲龍發報。」
電報的內容很短,卻字字千鈞。
「此戰關係遠東全局,務必死守。我已令丁偉部兩個師,星夜兼程,緊急增援。預計明日傍晚可抵達戰場。再撐二十四小時。」
電波劃破長空,將最高統帥部的決心傳到了冰天雪地的前線。
李雲龍看完電報,默默地遞給了孫成。
孫成掃了一眼,倒吸一口冷氣。
「還要……再撐一天?」
「一天就一天。」
李雲龍把電報紙仔細疊好,揣進胸前的口袋裡,咧嘴一笑,「他娘的,老子這條命,什麼時候這麼值錢了?」
「能讓丁偉那小子帶兩個師來救駕,值了!」
他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大步走出指揮部。
……
下午。
蘇軍的炮火再一次響起,但強度不如上次。
正面陣地上,蘇軍的坦克進攻,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不過是一次佯攻,聲勢大,投入的兵力卻不多。
真正的殺招,在所有人都沒注意到的地方。
「司令!司令!」
一個偵察兵連滾帶爬地衝進指揮部,聲音裡帶著驚恐,「不好了!我們指揮部側後,那條乾涸的河床里,發現大股蘇軍!至少……至少有一個團!」
地圖前,李雲龍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羅科索夫斯基,這個老狐狸,終於露出了他的獠牙。
他用正面的佯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卻派出一支奇兵,直插自己的心臟。
那裡是整個防線的軟肋,兵力部署最為薄弱。
「預備隊呢?」
孫成下意識地問道。
問完他就後悔了。
預備隊早就在上午的中央陣地爭奪戰中消耗殆盡了。
現在李雲龍手裡,除了指揮部這百十號人,再也抽不出一個連的機動兵力。
「調沈泉的部隊回來!」
孫成急切地說道,「讓他不惜一切代價,堵住側後的口子!」
「不行!」
李雲龍斷然否決,「沈泉一撤,右翼就全線崩潰了!到時候咱們就不是被捅一刀,而是被包餃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