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遠東前線漫天大霧濃得化不開，三步之外人畜不分。
張大彪領著工兵排雷組，貓著腰，蹭到了蘇軍陣地前沿三百米的地方。
這片爛泥地底下埋著反坦克雷。
工兵連長此刻整個人都快貼在了地上，手裡攥著一根細長的探針，一寸一寸地往前捅。
霧氣里，幾十個身影以同樣的姿勢，緩慢地向前蠕動。
張大彪蹲在隊伍後面，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翻湧的白霧，緊張得連大氣都不敢喘。
突然，前方約莫二十米處，砰的一聲悶響。
緊接著就是一聲慘叫，但只響了半聲就戛然而止。
「跳雷！」
趙連長吼了一嗓子，一個年輕的工兵踩中了，那玩意兒從地里彈起半米高，就在他腰腹間炸開，整個人被攔腰撕成了兩截。
對面的蘇軍陣地立刻響起了機槍聲。
「趴下！都別動！」
張大彪一把將旁邊的趙連長按在地上，自己也把腦袋埋進了泥里。
機槍響了幾分鐘，大概是打光了一個彈鏈，對面又安靜了下來。
張大彪朝著爆炸的方向低聲喊:「衛生員！過去看看！」
過了半晌，一個衛生員貓著腰跑過去，很快又跑了回來，臉色慘白地搖了搖頭。
「媽的......」
張大彪罵了一句，牙齒咬得咯咯響。
他看著趙連長，「老趙，把兄弟的屍首拖回來，咱不能讓他一個人留在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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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軍陣地上，負責監聽的伊萬少尉摘下耳機，揉了揉發脹的耳朵。
剛才那聲爆炸讓他瞬間清醒。
「是排雷。」
他對自己身邊的報務員說，「東方人趁著大霧在我們的雷區里搞鬼。」
消息很快傳到了指揮部。
羅曼諾夫中將，這位遠東方面軍的指揮官，正對著地圖發愁。
連日的陰雨讓他煩躁不堪。
「排雷？」
他冷笑一聲，「膽子不小。命令前沿部隊加強警戒，給我派一個巡邏隊出去，看看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很快，一支十人組成的蘇軍巡邏隊，端著波波沙衝鋒鎗，小心翼翼地摸出了戰壕。
大霧成了他們最好的掩護，也成了他們最大的敵人。
走了幾百米，別說人了，連個鬼影子都沒看見。
帶隊的軍官是個經驗豐富的中士，他豎起耳朵，隱約聽到前方傳來金屬碰撞的聲音，很輕微，斷斷續續。
他做了個停止前進的手勢，從腰間摘下一顆手榴彈，拔掉保險銷，估摸著方向，奮力扔了出去。
手榴彈在濃霧中划過一道看不見的弧線，然後「轟」的一聲炸開。
張大彪正指揮戰士們把犧牲的工兵遺體往回拖，手榴彈就在他們側前方不到三十米的地方爆炸了，滾燙的彈片擦著頭皮飛過去，嚇得他出了一身冷汗。
「臥倒！敵襲！」
所有人瞬間趴下，一動不動。
蘇軍巡邏隊聽見爆炸後沒有任何動靜，又朝著那個方向打了幾個長點射，然後覺得再往前太危險，便匆匆撤回了陣地。
張大彪在泥里趴了足足十分鐘，確認蘇軍真的走了，才罵罵咧咧地爬起來。
「狗日的，就會扔手榴彈。」
「繼續干！都給老子把眼睛瞪大了！」
排雷作業繼續，但所有人的動作都變得更慢了。
一個上午過去，清點戰果，總共排除了十七顆地雷。
趙連長的左手被一顆詭雷的絆線劃開了一道口子。
衛生員給他草草包紮了一下，他咬著牙，繼續用右手指揮。
張大彪蹲在他身邊，眉頭擰成了疙瘩。
「老趙，太慢了。」
「照這個速度別說三天，三十天也撕不開這口子啊。」
趙連長苦笑一聲，聲音沙啞，「團長，沒辦法。」
「這雷埋得太密，而且很多都是詭雷，你動了這顆，旁邊那顆就響了。」
張大彪煩躁地抓了抓頭髮，「他娘的，就不能想點別的辦法？」
「用爆破索行不行？直接炸他一片！」
「可以是可以，」
趙連長猶豫了一下，「但是咱們手裡的爆破索總共就那麼點，而且這動靜太大，肯定會把對面的蘇軍給驚動。」
「驚動就驚動！」
張大彪一拍大腿，「總比讓弟兄們拿命一顆一顆地蹚強！你把所有的爆破索都給老子集中起來，下午，咱們就給他來個大的！」
下午，霧氣稍微散了些，但能見度依舊很差。
趙連長把全連僅有的五十米爆破索小心翼翼地接在一起，鋪設在雷場最密集的區域。
所有人都撤到了三百米外的安全距離。
趙連長親自點燃了導火索，然後頭也不回地往回跑。
幾秒鐘後，大地猛地一顫。
「轟隆隆！」
一連串沉悶的爆炸聲響起，五十米長的爆破索瞬間引爆了它路徑上的所有地雷，至少三十多顆地雷被同時引爆。
黑色的泥土沖天而起，形成了一道壯觀的土牆。
蘇軍陣地瞬間炸了鍋。
他們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以為國防軍發起了總攻，各種輕重機槍，迫擊炮不要錢似的朝著這邊傾瀉火力。
遠在兩公里外的師指揮部里，丁偉正舉著望遠鏡觀察。
聽到這驚天動地的爆炸聲，他嘴角微微上揚。
「這張大彪，還真有點歪才。」
他放下望遠鏡，對旁邊的炮兵指揮員說，「給蘇軍陣地前沿打幾發煙霧彈，掩護一下工兵。」
幾分鐘後，數枚煙霧彈呼嘯著落在蘇軍陣地前方，炸開一團團濃密的白煙。
蘇軍看不清目標，射擊聲也漸漸稀疏下來。
趙連長趁著這個機會，帶著幾個工兵，一頭扎進了剛剛被炸開的雷區。
他驚喜地發現，爆破索硬生生炸出了一條十多米寬的安全通道。
丁偉接到張大彪的報告，說雷場已經撕開了一道缺口，隨時可以發起進攻。
這道十多米的口子，對於大部隊衝擊來說，還是太窄了。
而且，蘇軍現在肯定已經把所有的機槍都對準了這邊。
「讓張大彪和工兵連別歇著，」
丁偉的手指在地圖上敲了敲，「今天晚上，繼續排雷，把缺口給我擴大到三十米。明天拂曉，搞一次試探性進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