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夕陽把天空染成一片橘紅色。
王大有像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趴在一處長滿雜草的土坡後面,一動不動。
偽裝網和身上的吉利服讓他和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
他已經在這裡潛伏了快五個小時,只為了一個機會。
蚊子在他耳邊嗡嗡作響,汗水順著額角流進眼睛,又澀又疼。
但他沒動,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只是通過瞄準鏡,死死盯著三百米外蘇軍戰壕上一個不起眼的射擊孔。
今天早上,他就發現這個射擊孔的角度有些不對勁,比昨天稍微向左偏了一點。
這說明裡面的人很可能在調整機槍位置,或者在架設新的觀察哨。
有新的動作,就意味著有破綻。
他耐心地等著。
就像一個經驗豐富的老獵人,等待著獵物自己露出最脆弱的脖頸。
三個小時,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就在王大有感覺自己的四肢都快要失去知覺時,瞄準鏡的十字線里,終於出現了一點動靜。
一個戴著鋼盔的腦袋,小心翼翼地湊到了射擊孔前,一架望遠鏡的鏡片在夕陽下微微反了一下光。
就是現在!
王大有的大腦沒有下達任何指令,他的食指已經憑著肌肉記憶,平穩而有力地向後扣動。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在空曠的戰場上顯得格外突兀。
子彈旋轉著,呼嘯著,從那個只有拳頭大小的射擊孔里一頭鑽了進去。
瞄準鏡里,那顆戴著鋼盔的腦袋猛地向後一仰,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抽了一記耳光,然後就消失不見了。
成了。
王大有沒有絲毫停留,立刻收起狙擊步槍,連滾帶爬地順著土坡滑下去,迅速轉移到了幾十米外的另一個預備陣地。
幾乎就在他離開的瞬間,蘇軍陣地那邊像是炸了鍋。
幾秒鐘後,尖利的呼嘯聲響起,幾發迫擊炮彈拖著尾煙,準確地落在他剛才潛伏的位置。
「轟!轟隆!」
泥土和草屑被炸得漫天飛舞。
王大有趴在新的狙擊位,回頭看了一眼那片被硝煙籠罩的土坡,嘴角撇了撇。
「反應挺快,可惜,晚了。」
傍晚點名時,丁偉在全團面前通報了戰果。
「今天,咱們的狙擊組,打掉了三個蘇軍目標,其中一個還是觀察哨的軍官。咱們自己,零傷亡!」
丁偉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子得意,「同志們,這就叫打仗!用最小的代價,換最大的戰果!照這麼打下去,一個月,咱們不動一兵一卒,就能讓羅曼諾夫那個老毛子少一個排!」
戰士們發出一陣壓抑的歡呼。
這種螞蟻啃大象的戰術,正在一點點地消磨著蘇軍的意志和兵力。
……
赤道附近的空氣,永遠是那麼潮濕、悶熱。
新加坡,荷蘭殖民政府的警察總局大樓里,新上任的警察局長范德伯格,正用他那雙鷹隼般的眼睛,審視著手下提交的報告。
他比他的前任要年輕,也更強硬,手腕上那道猙獰的傷疤,是他早年在印尼鎮壓土著反抗時留下的紀念。
「從今天起,加強所有港口的巡邏力度!」
他的聲音冰冷而堅決,「所有進出港的船隻,無論大小,必須接受檢查!特別是那些華人的漁船,連他們打上來的魚,都要給老子一條一條地剖開肚子看!」
命令一下,整個新加坡的港口都風聲鶴唳。
陳老闆的幾條漁船剛出海沒多遠,就被荷蘭人的巡邏艇給截了。
船被拖進港口,幾十個警察衝上船,把船艙翻了個底朝天,最後以一個涉嫌走私違禁品的莫須有罪名,把船和人都給扣了。
陳老闆急得不行,托關係找門路,最後得到的回覆是:交一大筆罰款,才能放人放船。
「李老闆,這可怎麼辦啊?」
陳老闆坐在李雲龍的雜貨鋪里,愁眉苦臉,手裡的茶杯都端不穩了,「這幫紅毛鬼子是瘋了!連魚都不放過!再這麼搞下去,咱們的生意就徹底沒法做了!」
李雲龍正拿著個小刷子,不緊不慢地清理著一把德國造的毛瑟手槍零件。
他吹了吹槍管里的灰塵,頭也沒抬。
「陳老闆,別慌。天塌不下來。」
他把零件一個個擦拭乾淨,重新組裝起來,動作熟練得像是擺弄自己的手指,「這段時間,讓你的船都先別出海了。貨,也暫時別從海上走了。」
「那……那倉庫里囤的那批橡膠和藥品怎麼辦?都等著運回國呢!」
李雲龍咔噠一聲將彈匣推進槍柄,這才抬眼看了看他。
「走陸路。」
「陸路?」
陳老闆一愣,「從這裡走陸路去雲南?那得繞多大一圈啊!先得想辦法運到檳城,再從檳城北上,穿過整個泰國……那成本……」
「成本高,也比被荷蘭人連人帶貨都吞了強。」
李雲龍把手槍往腰間一別,站起身,「你以為這幫孫子只是為了查走私?他們是想把咱們這些華商的血管一根根都掐斷!海上走不通,咱們就從地上爬過去。路遠點,慢一點,但至少,咱們還在走。」
陳老闆看著李雲龍,長長地嘆了口氣,臉上的皺紋更深了。
……
一個星期後,李雲龍出現在了泰國的清邁。
他在一家不起眼的茶館裡,見到了當地最大的馬幫頭子,吳老闆。
吳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華人,皮膚黝黑,眼神精明,據說祖上就是跟著鄭和下西洋的船員後代。
「李老闆,你的意思是,想把每個月的運量,增加到一百噸?」
吳老闆呷了一口濃茶,慢悠悠地問。
「沒錯。」
李雲龍開門見山,「騾馬隊可以擴大到一百匹,不夠我再給你想辦法弄。腳夫也從當地招,工錢我們太原那邊出,保證比市面上高三成。」
吳老闆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盤算著。
「一百噸……李老闆,不是我老吳不幫你。從清邁到雲南景洪,那條路是什麼德行,你比我清楚。全是崇山峻岭,旱季還好說,現在馬上要進雨季了,到時候山洪、泥石流,那路就不是路,是鬼門關。」
「所以我才來找你。」
李雲龍從隨身的包里拿出一張簡易地圖,在桌上攤開,「你看,我們可以沿著這條線,在半路上設幾個補給點。你派人提前去,用竹子和茅草搭幾個簡易的棚子,囤積好糧食、草料和乾淨的水。這樣一來,騾馬隊就不用背著那麼多給養,可以多帶貨,走到半路也能歇腳,人跟牲口都能緩口氣。」
吳老闆湊過去,仔細看著地圖上的標記,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亮。
「這個法子……倒是可以試試。」
他沉吟道,「不過,搭棚子,囤糧食,這都需要人手和時間,也得花不少錢。」
「錢不是問題。」
李雲龍拍了拍胸脯,「只要你能把貨安全地送到景洪,送到張肇恆的人手裡,一切都好說。」
「好!」
吳老闆一拍大腿,「既然李老闆這麼爽快,我老吳要是再推三阻四,就太不夠意思了!這活兒,我接了!」
當天晚上,一封加密電報就從清邁發往了太原總部。
「泰國陸路通道可擴容,月運量預計可達百噸。需雲南方面加強接應力量。雲龍。」
張肇恆收到電報後,立刻向林振東作了匯報。
林振東的回覆只有兩個字:「同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