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那三人像打了雞血一樣開始指揮隊伍,陳默滿意地點點頭。
這不就上道了嗎?
他摘下虎頭面具,深吸了一口帶著血腥味的冷空氣,眼神在人群里漫不經心地掃視。
怎麼沒看見那個最喜歡多看多聽多想多乾的張經理呢?
正想著,一個晃晃悠悠的人影,像個孤魂野鬼一樣,從馬路對面蹭了過來。
喲!說曹操曹操到!
幾天沒看見,張軍現在已經徹底沒了人樣了。
他滿臉是血,鼻子塌了一半,估計是鼻樑骨斷了。一隻眼睛腫得完全睜不開,只能靠另一隻獨眼看路。
渾身上下全是血,也不知道是別人的還是他自己的。
他一步一挪,每走一步都像是用盡了這輩子最後的力氣。
陳默就這麼定定地站著,臉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玩味笑容,靜靜地等著這位老領導過來述職。
直到張軍挪到跟前,差點一頭栽進他懷裡,陳默才慢悠悠地開了口。
「喲,這不是張經理嗎?命挺硬啊!」
「我還以為你也變成大掃除的一部分了呢,恭喜啊,居然苟到了最後。」
「不過可惜了,現在不興樓王這一套了,您這算是光榮下崗了。」
張軍佝僂著身子,費了好半天勁,才像條蟲子一樣把頭仰起來。
他用那隻獨眼,死死地、仔仔細細地看著陳默,仿佛要把這張臉刻進骨頭裡。
曾經,這張臉在他面前唯唯諾諾,被他罵得狗血淋頭。
現在,這張臉高高在上,掌握著他的生死。
「陳...陳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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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給我的藥...怎麼不好使啊...」
他顫巍巍地舉起那隻爛得流膿的手,眼淚混著血水往下流。
「我還被韓傑那個瘋子給陰了...傷得更重了...疼啊...真的疼啊...」
「哥...求您行行好...能不能把剩下得那一半藥給我啊...」
「我不要多了...就一半...讓我活下去就行...我還能給您...多干...」
看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對他頤指氣使的上司,此刻像條斷脊之犬一樣在雪地里乞討,陳默的嘴角緩緩勾起。
「噗嗤——!」
「哈哈哈哈哈哈!」
下一刻,陳默突然大笑起來。
緊接著,這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誇張,最後他甚至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流出來了。
張軍看著陳默這副癲狂的樣子,心裡慌得發毛。
終於,陳默笑夠了。
他深吸一口氣,彎了彎身子,像拍傻子一樣,輕輕拍了拍張軍那髒兮兮的脖子。
「張經理,你是不是吃人吃傻了,出現幻覺了?」
「我什麼時候給你藥了??」
張軍呆住了,眼神渙散,嘴裡喃喃自語。
「什麼意思、陳哥,這玩笑不好笑啊,你不是讓人扔給我一瓶藥粉嗎?」
「玩笑?」
「張軍,你真當自己是我的狗啊?」
「我可沒說過,那瓶子裡的東西能救你命啊!」
轟的一聲,張軍腦子裡炸了。
「不!不可能!」
他的瞳孔劇烈收縮,像抓著最後一根稻草一樣拼命搖頭。
「不可能!我用了之後明明有感覺的!灑在傷口上,鑽心的疼!疼得我滿地打滾!人家都說良藥苦口,那肯定是藥效發作在殺菌啊!」
「而且...你那個女僕也說了,這藥就是直接外敷的!這怎麼可能有假?!」
看著他這副垂死掙扎的模樣,陳默眼中的戲謔達到了頂點。
「你怎麼這麼傻啊?那是迴光返照了知道嗎?」
「要知道,對抗病痛,心理作用也是很重要的。」
「你錯以為那是救命藥,心理上產生了強大的安慰劑效應,再加上那東西確實有點殺菌作用,所以你前面才感覺好轉了不少。」
他攤了攤手,一臉無辜。
「但是,那畢竟不是藥啊。」
「因為,我這人比較善變,當時突然改主意了。」
「所以,那個小瓶子裡裝的...」
張軍的呼吸停滯了:「裝的...什麼?」
陳默一字一頓,聲音輕得像風,卻重得像山。
「鹽。」
「精製,加碘,食用鹽。」
「灑在傷口上,是不是疼得要死啊?」
...
時間仿佛靜止了。
張軍張大了嘴,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響,卻發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鹽?!
他視若珍寶、每天像供祖宗一樣供著、忍著劇痛撒在傷口上的救命藥...
竟然全是鹽?!
他在往爛肉上撒鹽?!
霎那間,比死亡更恐怖的荒誕感,瞬間擊穿了他的靈魂。
他想起了那天自己滿懷希望地把那白色的粉末倒進潰爛的傷口裡。
他想起了那痛徹心扉、生不如死的慘叫。
他以為那是良藥苦口,以為那是陳默對他的恩賜和考驗!
他甚至還對陳默感恩戴德!
原來。
從頭到尾,陳默就沒想過要救他。
只是想看他這隻狗,能搖尾乞憐到什麼程度。
「唔...呃...」
一瞬間,張軍吊著的那最後一口氣散了。
他再也站不住,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身上的血已經流幹了,渾身上下都是被欺騙、被玩弄後的劇痛。
彌留之際,張軍垂著頭,絕望地抽泣著。
「為什麼...陳默...到底為什麼...」
「我只不過是在工作中刁難了你一下,給你穿了幾次小鞋...但這罪不至死吧?!」
「你為什麼要這樣...為什麼要一遍又一遍地玩弄我?!拉扯我?!讓我死前還要受這種罪啊!!」
看著地上那條即將斷氣的老狗,陳默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冷漠重新覆在臉上。
「你說因為刁難我的事情?」
陳默淡淡地,面無表情地說道。
「真看得起自己啊,那不是我要你死的原因。」
他蹲下身,湊近張軍那張慘不忍睹的臉,一字一頓地告訴他。
「原因是因為,我曾經做了一個夢。」
「一個非常、非常真實的夢。」
「夢裡,你和其他鄰居,和王忠,和楊萌萌,和很多人,一刀一刀把我殺了,分而食之,連個全屍都沒給我留。」
陳默眼神幽深,仿佛穿透了時空。
「因此,夢醒以後,我很生氣。」
「所以,你該死。」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已經開始翻白眼的張軍,聲音冷漠如冰。
「這一次,你聽明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