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疼了。
什麼都不疼了。
張軍費力地最後看了一眼那個高高在上的陳默,眼神空洞無神。
然後,他轉身,像條被抽了筋骨的狗,一點一點,向著小區的方向爬去。
嘴裡喃喃自語。
「回家、我要回家...」
可惜,這短短的幾百米,成了他這輩子永遠跨越不過去的天塹。
爬行了不到五十米,他的動作越來越慢,最後緩緩地貼在了冰冷的雪地上。
眼睛瞪得直直的,瞳孔里的光一點點散開,最後定格成了永恆的絕望。
張軍死了。
死在了離家最近的路上,死在了他曾經作威作福的小區門口。
陳默看著那具漸漸變硬的屍體,面無表情。
至此,他的必殺榜上,只剩下了王忠和楊萌萌這對苦命鴛鴦。
雖然不知道這對狗男女為什麼沒出現,但他一點都不急。
讓子彈再飛一會兒。
貓抓到老鼠,哪有一口吞的道理?慢慢玩,才帶勁。
...
此時,剩下那一百多號倖存者都領到了屬於他們的戰利品。
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劫後餘生的幸福神情。
陳默在挑了挑眉毛。
人啊,真是賤皮子。
你對他好,他覺得是理所應當,甚至還想要更多,這叫欲求不滿。
但你要是把他的底線拉到地獄,拉到死亡線上摩擦,然後再隨便扔給他一塊發霉的麵包。
那他就能把你當親爹供著。
這就是為什麼陳默只給他們一周的口糧。
飽暖思淫慾,饑寒起盜心。
只有讓他們時刻處在半飢半飽的狀態,這群人才會是最聽話的狗,才會為了下一周的口糧,拼了命地給他幹活。
陳默招招手,把錢大爺叫了過來。
錢大海現在看陳默的眼神,除了以前長輩看晚輩的親切,更多了一絲深深的敬畏。
那是對強者的本能服從。
不過陳默不在意。
敬畏好,敬畏才不會背叛。
「錢大爺,有個好去處給您。」
陳默指了指14棟的方向。
「803,就是那個韓傑的安全屋,以後歸您了。」
「那地方其實不錯,安全,暖和,還沒人敢惹。」
錢大爺一愣,剛想推辭,陳默卻擺擺手打斷了他。
「別急著謝,那屋子是指紋鎖,您進不去。」
他指了指不遠處韓傑的屍體。
「把韓傑的手剁下來。」
「拿那個手去開門。」
錢大爺臉色一白,皺了皺眉毛。
「錢大爺,您現在是小組長了。」
陳默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
「慈不掌兵,您要是連這點事兒都辦不了,怎麼鎮得住手底下那幫餓狼?」
「要是不會弄,就讓手底下那些年輕力壯的去搞,您只要記住一點。」
「拿出您的威嚴來!替我把人管好!」
「只要事兒辦得漂亮,以後少不了您的好處,養老送終,我包了。」
錢大爺一聽這話,激動得假牙差點飛出來。
養老送終?
對於他這個大半截身子入土的老頭,這四個字在末世,比「我愛你」還動聽一萬倍。
他使勁挺了挺脊樑。
「陳少爺,您放心!我錢大海以前好歹也當過保安隊長,手底下也管過十幾號人!這套業務我熟!」
陳默笑了笑,眼神卻意味深長。
「怎麼管那是你的事,我只看結果。」
「不過,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他指了指不遠處正在指揮人幹活的王建國和劉紅梅。
「那兩個小組長,你得給我盯死了。」
「他倆,一個是職場老油條,一個是殺豬女屠夫,都不是省油的燈。」
「你要做的,就是讓他們相愛相殺。」
錢大爺一愣:「啥意思?」
陳默湊近了點,聲音壓低。
「既不能讓他們穿一條褲子,合起伙來架空你。也不能讓他們真打起來,把攤子給砸了。」
「得讓他們互相鬥,互相猜忌,互相使絆子,但還得互相離不開。」
「這叫制衡,懂嗎?」
錢大爺眼珠子一轉,終於恍然大悟。
這不說書裡面皇上用的那套平衡術嗎?
他們倆要是好得跟一個人似的,那不僅自己危險了,還會危及到陳默。
只有他們鬥起來,自己這個中間人才有價值,您這個太上皇才能坐得穩。
看著錢大爺那一臉「悟了」的表情,陳默心裡跟明鏡似的。
沒想到這錢大爺悟性挺高。
居然能明白三角形最穩定這個道理。
只要把利益這塊蛋糕分得不夠均,這三撥人就永遠不可能真正地尿到一個壺裡去。
因為自古以來,利益這玩意兒,就像後宮裡的恩寵,獨享才是最香的。
只要陳默手裡的蛋糕一直有,只要他手裡的槍一直硬。
手下的狗,就只能互相牽制,乖乖地衝著他搖尾巴!
陳默拍了拍錢大爺的肩膀。
「行了,去吧,別讓我失望。」
...
看著錢大爺帶著那群新晉打工人興高采烈地離開,陳默心裡最後一塊石頭也算是落了地。
這下,小區算是徹底平定了。
接下來,就是利用這一百多號人,把B區的最後價值榨乾,然後一腳踢開。
他伸了個懶腰,正準備回屋摟著三個極品女僕好好慶祝一下。
突然間。
一陣異樣的寒意,不知不覺竄上了脊背。
這是一種來自於本能防衛的潛意識,類似人類的第六感,虛無縹緲。前世的陳默有過那麼幾次體驗,這一世,因為基地車的原因,自己一路順風順水,也就忘了這種感覺。
可此刻,竟然突兀的出現了。
陳默渾身的肌肉瞬間緊繃,他快速轉過頭,目光如電,遠遠射向馬路西邊。
陽光下,一個高大的身影,背著光,正從陰影里緩緩走出來。
那人穿著一身高檔的高海拔遠征套裝,腳踩專業的極地登山靴,臉上戴著厚重的戰術防風護目鏡,背後還背著一個看著就很沉的可攜式供氧系統,輸氣管連著面罩,把整張臉遮得嚴嚴實實。
裝備非常專業。
跟小區里那群裹著棉被、拿著菜刀的土鱉比起來,猶如天壤之別。
兩人視線在空中一撞,仿佛有火花濺射。
雖然看不清對方的臉,但陳默能感覺到,護目鏡下那雙眼睛,正盯著自己。
那個高大男人沒有說話,邁開大步,踏著積雪,徑直朝堡壘這邊走了過來。
每一步,都沉穩有力,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