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槍」時,姜爺爺的肩膀也裝模作樣地猛地一顫。
可眼看他們抬手就崩了我家的狗,我怕再死人,只能放他們上了崖。
他們來牧場之後,把我們趕到了牲口棚,為了活命,我們都忍了下來。
我負責飼養那些牲畜家禽,幾個孩子負責打掃和做飯這些雜活,剛開始倒也相安無事。」
他的聲音突然發啞,「可自打酸雨下來,糧食越來越少,他們那性子就藏不住了,我孫女和老富的孫女……」
姜爺爺說到此處將頭埋到膝蓋間,渾身止不住的顫抖,後面的話全堵在喉嚨里。
富強紅著眼眶,故意把話說的越發不利索,「我和姜爺爺……又恨又怕……他們有槍……人又多……我們根本……打不過……」
「行啦!行啦!聽你說話真費勁。」村長不耐煩的打斷富強,用腳踢了踢姜爺爺,「那伙人到底多少人,槍是哪來的?」
姜爺爺用衣袖胡亂抹了把臉,頭埋得更低了,聲音悶在胸口,「十九個成年漢子,個個凶神惡煞。
剛開始把我們全鎖在牲口棚里防著,後來看我們沒威脅,這才放出來。
我孫女給他們做飯時,偶爾能聽到些隻言片語……」
他做出努力回想的樣子,「他們是太陽耀斑爆發前因打架鬥毆進去的混混。
天災來了沒人管,地震時趁機逃出來,還順走了所里的槍。
起初躲在縣城裡,後來洪水一來,也沒處躲了,就打算去什麼……小鹿還是什麼麓別墅來著?」
姜爺爺本來還犯愁怎麼把消息擴散出去,可就在他和村長說話的功夫,周圍慢慢圍過來一些人,真是「瞌睡遇見枕頭」。
「雲麓御墅。」村長身後的刀疤臉突然插嘴。
姜爺爺抬頭看了那人一眼,連忙點頭,「對!就是雲麓御墅!
他們本想躲到那去,結果那兒早被另一夥帶槍的占了。
其中有個賣肉的知道這邊有個養豬場,本打算去那兒,路過我牧場時……我們真是遭了無妄之災啊!」
周圍的倖存者議論聲四起。
「十九個壯漢,還帶著槍?這可咋整啊!」
「天災還沒熬過,又來這伙煞星……」
「他們會不會到這邊來?」
「慌啥?要搶也是先搶養豬場,咱這兒有啥?」
「可養豬場要是被占了,咱們不也斷了活路?」
村長猛地回頭怒瞪,議論聲瞬間掐斷。他轉向姜爺爺,眼神銳利,「那伙人那麼厲害,你倆怎麼逃出來的?」
姜爺爺臉色頹敗,指節攥得發白,「他們裡頭有兩人染了風寒,沒藥治,燒得昏昏沉沉,他們領頭的非要讓我們上山找柴胡。
頭回酸雨停時,他們扣下我孫女和老富的孫女,逼我跟富強去山裡採藥,結果空手而歸。
等第二回酸雨停時,那兩人都燒成肺炎了,再不吃藥就得送命。
對方怕下次雨停時,就算找到藥也被酸雨蝕壞了,這才放我們一家四口一同去山裡。」
他突然壓低聲音,像是想起什麼後怕的事,「我們意識到這次不逃,在那群人手裡也活不久了。
所以把他們引到了國境線西邊的沼澤地,借著地形把盯著我們的四個人帶進了沼澤地。
可就在我們要跑的時候……」他聲音陡然發顫,「陷在裡面的人開了槍,我孫女和老富的孫女……只剩我和富強,拼了命才逃到這兒。」
姜爺爺見村長聽完後久久沒有回應,便再次開口哀求:「村長,求您念在咱們都是北雁村人的份上,給我們一條活路吧!
實不相瞞,我們本打算去養豬場,從沼澤地到那裡正好路過這兒。
眼看著天色漸暗,陰雲壓頂,我們怕夜裡下酸雨沒處躲,才朝著有人煙的地方逃過來的。
求您收留我們祖孫倆一晚,等明天……等雨停了我倆立刻就走。"
村長沉吟片刻,指了指山洞口,「就在那待著吧!」
夜幕降臨時,果然又下起了酸雨。
祖孫倆為了不被酸雨澆到,只能蜷縮在山洞口,連腿都伸不直。
洞口除了他們,還有兩名值守的村民,既是警戒外界,也是監視他們。
但有富強這對「順風耳」,這些防備顯然多此一舉了。
富強看似閉目養神,實則正凝神細聽洞內的動靜。
「村長,你怎麼還真把老薑頭留下來了,你不會是真信了他的話吧!」
沒等村長開口,刀疤臉的聲音插了進來,「我覺得是真的,雲麓御墅確實有伙帶槍的倖存者,我就是從那兒逃出來的。」
這時一位老者沉聲說:「我也信,誰都知道老薑頭為了孫女才躲進山里,他那麼寶貝那孩子,要是他孫女還活著,他絕不會跑到這兒來。」
「說不定是想騙咱們別去他的牧場呢?」
「他家總共就四個人,來了倆,牧場只剩兩個姑娘,跟敞開大門沒啥區別。
咱們要是不信他的話,過去一看,不就露餡了嗎?" 光頭咳嗽兩聲,接著道,「看他們那樣子不像撒謊。」
「是真是假,去看看便知。」村長的聲音透著陰冷。
「可要是真有那伙人,去的人不是白送命嗎?」有人怯聲說道。
村長朝那人陰惻惻地掃了一眼,說話的人立刻噤聲,他站起身掃視人群,聲音冷硬,「這酸雨沒個停的跡象,咱們總不能憋在山洞裡等死。
這裡能擋住酸雨卻擋不住酸霧,加上缺吃少穿,冬天怎麼熬?之前咱們合計過,眼下就兩個去處。
一是去養豬場,但那兒早被養豬場的工作人員和另一夥倖存者占了。
人家肯不肯收留是一碼事,就算動手咱們打得過嗎?」
他的目光落在山洞口的方向,「所以我們才決定去姜家牧場。
之前派去探路的人到現在沒回來,憑姜家那點人手,殺不了他們,這也說明,老薑頭說的可能是真的。
當然也有可能是姜家知道我們早晚要過去,故意設個空城計迷惑我們,所以必須再去牧場探探虛實。」
村長從旁邊人的手裡拿過來一兜東西晃了晃,干硬的野豬肉乾在布袋裡沙沙作響,「這次探路兇險,誰去,這兜肉乾就歸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