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篤定的說道:「再探牧場。」
刀疤臉難以置信的看向村長朝人群走去的背影,再不願意,也不得不遵命。
可當幾袋糧食被搬到眾人面前時,村民們更蔫了。
這次和頭回不同。
第一次好歹還有活著回來的盼頭,如今大家都信了大郭的話,沒人願意去白白送命。
面對村長審視的目光,一個個恨不得縮到石頭縫裡。
村長早料到會是這樣,語氣平靜,「行,既然沒人願去,那就抽籤。」
村長讓人找來幾張從守林員屋裡翻出的皺草紙,裁成小條,在其中幾張上用做了記號。
他把紙條在手心攥了攥,又晃了晃,才攤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上,「抽著有記號的,就去牧場再探一次,這次抽籤去的,也一樣給糧食。」
說著,他先蒙眼抽了一張,展開給眾人看,是空白的,「該你們了。」
人群里一陣騷動,年輕些的下意識往後躲,帶孩子的父母更是把娃往身後藏得緊緊的。
最先伸手的是個頭髮花白的老漢。
他顫巍巍捏起一張,展開一看是空白的,手抖著鬆了口氣,佝僂著背挪回人群。
接著是個二十出頭的小伙子,咬著牙抽了一張。
指尖剛觸到紙邊就抖得厲害,展開的瞬間,那道記號像道催命符,讓他臉刷地就白了,腿一軟差點坐地上,「不,我不去!」
他父親在後面看得清楚,猛地衝上來一把搶過紙條,狠狠攥在手心,「我去!」
小伙子撲上來想搶,被他爹一把推開,「這個家以後就靠你了。」
漢子轉頭看向村長,眼裡是豁出去的決絕,等他一句話。
村長盯著他看了半晌,緩緩點頭,「行。」
第二張帶記號的紙條被一個中年婦人抽中。
她愣了愣,沒哭沒鬧,只是死死盯著自家男人那恨不得把頭扎褲襠里的畏縮樣子。
半晌才啞著嗓子咬出一句,「姓徐的,我拿命換的糧食,你要是敢苛待我閨女,我做鬼也饒不了你。」
婦人說完,沒敢看被男人死死抱住、哭得撕心裂肺的女兒,轉身就朝洞外走。
搶了紙條的漢子正想跟上婦人,卻被村長叫住,「二奎、徐家的,先別走。」
兩人頓住腳,回頭看他。
村長掃了眼騷動起來的人群,沉聲道:「這次要去四個人,還得再抽兩個。」
剛剛還暗自慶幸的村民們,臉上的僥倖瞬間僵住。
短暫的面面相覷後,不知是誰先開了口,質疑聲像滾雪球似的炸開。
「上次不是說就去兩個人嗎?」
「這不是坑人玩嗎?」
「死兩個還不夠,非要再填兩個進去?」
「明明都探清楚了,為啥還要派人去?依我看,二奎和徐家的都多餘去!」
「既然不信大郭帶回來的消息,就自己去唄!」
「就是!這明擺著是送人頭啊!」
「我不抽!都末世了,憑啥還得聽你的?」
「對!」村長突然暴喝一聲,打斷了此起彼伏的抱怨,「都末世了,憑啥聽我的?就憑我能讓你們大部分的人活下來!」
村長本就是村里說一不二的角色,積威甚重。
此刻他怒目圓睜,死死盯著剛才嚷嚷得最凶的幾個村民,眼神里透著狠勁兒。
方才還吵吵嚷嚷的人群瞬間蔫了,一個個把頭埋得低低的,再沒人敢吭聲。
村長見場面靜了,清楚眼下還犯不著跟這幫人鬧僵,便耐著性子解釋。
「鄉親們,末世才一個多月,你們看看周遭,還剩多少活口?
不儘快找到安全的庇護所,冬天一到怎麼辦?
縣城的倖存者團隊打過來怎麼辦?
你們問為啥非探牧場?
還不是因為這附近能作為庇護所的就兩處,一處是養豬場,另一處就是姜家崖上的牧場。
養豬場我們查得明明白白,有兩伙人,加起來將近兩百人。
咱們連五十人都不到,老的老小的小,人家根本不會要我們,硬搶也搶不過。
所以姜家牧場是咱們僅剩的去處。
我不是不信大郭帶回來的消息,牧場裡肯定有其他人,不然憑姜家的實力,守不到現在。
如果只是兩個人各拿了一把槍分別在兩個我們探查的地點殺了我們的人。
那比起養豬場的兩百多號人,我寧可搶牧場,畢竟槍的子彈總有打光的時候。
還有你們問為啥去四個人?
那是為了讓你們拉開間隔,這樣哪怕前面的人出了事,後面的人還有機會跑回來。
再加上先前去的多是老弱病殘,這次抽籤的人體力明顯好得多。
白天剛去過,他們絕想不到咱們還敢去。
你們在傍晚能看的見路的時候趕過去,然後隱藏起來,有二奎這個常年跑山的人領著,到晚上再一點點摸過去。
如果前面的人遇到襲擊,就高聲呼喊關鍵的信息,後面的人分開跑,你們只要有一個能活著回來,咱們就還有活的希望。」
說著,他從兜里掏出個紙包遞給二奎,「這是對付狗的,你拿著,到牧場附近看情況用。
還有要記牢了,不管是不是隊伍最後一個人,只要聽到關鍵信息,必須高聲重複幾遍。」
村長這番軟硬兼施的話,讓村民們漸漸靜了心,慢慢接受了這個說法。
至於村長提出的各項要求,這會兒也沒人有心思細去追問那些細枝末節了。
村長見眾人鬆了口,又拋了個「甜棗」給大家,「村裡的老人該記得,老薑頭當年多厲害?
那是一對五都不落下風的人,上山下河,十里八鄉沒對手。
城裡來的再橫,在大山里,沒有明白人帶著他們,也是死路一條,又怎麼可能輕易放掉老薑頭這個老獵戶?
所以,我估摸著,他們八成是跟牧場裡的人合作了。
又因為牧場的人員和槍枝彈藥有限,怕咱們傾巢而出的去搶奪,所以扣下老薑頭和富家的孫女,派老薑頭把咱們引向別處。
所以只要查清楚底細,咱們不僅能搶下牧場,裡頭的禽畜、物資可都屬於咱們了。
等開春了,說不上末世就過去了。」
這話聽得眾人心裡一熱,對抽籤的牴觸也淡了。
最後抽中的是二奎、徐家的婦人、王黑子家的孤女,還有當初攔過姜爺爺和富強的光頭。
姜爺爺早從富強的手語裡弄清了前因後果,暗自驚嘆村長的縝密。
看著那四個體力不錯的人趁夜往牧場去,祖孫倆都為家裡的娘子軍們捏了把汗。
臉上卻半點多餘的表情不敢露,生怕被村長看出破綻。
望著四人離去的身影,村長招手叫過刀疤臉,附耳說了幾句。
聲音太低,又混著山洞裡的嘈雜,富強沒聽清。
但看刀疤臉先是疑惑,隨即震驚,最後勾起一抹陰惻惻的笑,祖孫倆對視一眼,心裡同時沉了下去,深感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