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國走在前頭,腳步很穩,熟練的繞開了堆在過道旁的漁具和儲水桶,一路把他領到了船上的餐廳。
他示意李蕭先坐下,轉身端過來一杯溫水和一碗麵。
「十二點了,餓不餓?我剛剛給你下了點面,看你晚上沒吃多少。」
李蕭站起身接過水杯,心裡頓時一暖。
之前暈船難受,晚飯確實沒吃多少,這會兒被一提,倒還真有點餓。
「麻煩王叔了,這麼晚還特地為我忙活。」
「這有什麼好麻煩的,就順手的事,你別嫌棄我做的難吃就行了。」
王建國擺了擺手,轉身端來一盤白灼魷魚,又從小柜子里翻出幾包花生米。
擺完菜,他又彎腰從桌下拎出一個扁扁的舊鋁製酒壺。
擰開蓋子往一個瓷杯里倒了杯白酒,一股辛辣的酒香便在船艙里漫了開來。
「我自己喝兩口解解乏,你暈船剛好,就別沾酒了,趕緊吃麵,涼了就不好吃了。」
他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臉上頓時鬆弛下來,微眯著雙眼,一臉享受。
看向正大口吃麵的李蕭,就隨口聊了起來。
「對了,之前聽你說,打算自己買條船?」
李蕭夾面的手頓了頓,認真的點了點頭。
「嗯,有這個想法,總在岸邊釣魚也不是事。」
王建國放下酒杯,神色也認真了幾分。
「你是打算釣魚?還是跟我一樣帶人出海?」
「就自己釣魚。」李蕭說出自己的想法。
「之前也跟您提過,岸邊魚太少太小,我想往後往遠海跑跑,釣點值錢的大魚。」
王建國聞言只是緩緩點頭,往嘴裡丟了顆花生米,慢慢嚼著。
「遠海魚貨是值錢,可風險也大,不是隨便一條船就能去的。」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語重心長,「阿蕭啊,你要是真想幹這行,叔有幾句心裡話。」
「別一上來就買大船,也別碰太舊的破船。先弄條小點的,機頭馬力選穩當點的。近海釣,跑短途靈活,成本也低。」
他指了指腳下晃動的甲板,「等你跑熟了航線,摸透了魚情,手裡也寬裕點,再慢慢換大的。步子穩一點,比什麼都強。」
李蕭放下筷子,陷入了沉思。
王建國拿起酒瓶,又給自己添了點酒,眼神有些飄忽。
「你小子,是真想幹這行?還是覺得新鮮?」
李蕭放下筷子,重重的點了點頭。
「嗯,想了很久了,打算先在近海跑,熟悉了之後再去遠海。而且在海上乘風破浪,永遠不知道下條魚是什麼的感覺挺吸引我的。」
「吸引你?」
王建國笑了,眼角的皺紋擠成一團。
「小子,你只看到了賊吃肉,沒看到賊挨打。這海上的苦,你才嘗了個皮毛。」
他扳著手指頭數著。
「風浪來了,那船晃得,能把你的五臟六腑都給你顛出來。
夏天曬的脫層皮,冬天凍掉耳朵。
一去就是十天半個月,見不著活人,只能跟魚蝦打交道。想家了,也只能對著大海吼兩嗓子。」
「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也覺得這片海廣闊的很,什麼都能裝的下。
現在老了,才發現這片海,也窄的很,窄的只能裝下這一條船,和這一家老小的盼頭。」
李蕭靜靜的聽著,他能感受到王建國話里的那份滄桑。
「王叔,您後悔過嗎?」李蕭輕聲問道。
「後悔?」王建國咂了咂嘴,似乎在品味這個詞。
「說不上後悔。這行當,干久了,就成習慣了。
離了海,腳踩在陸地上,反而覺得不踏實,像踩在棉花上。
人吶,有時候就是這樣,被一個地方,一種生活,給死死拴住了。」
他頓了頓,看著李蕭年輕的臉,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
「不過,叔不攔著你。年輕人,就該有年輕人的闖勁。
我像你這麼大時,也想闖,可那時候家裡窮,沒得選,只能子承父業,接著幹這老本行。
你現在有條件,有想法,是好事。」
「謝謝王叔。」李蕭心裡一暖。
「不過,叔有句話,你得記著,」王建國收起笑容,表情變得嚴肅。
「這海啊,它養人,也會吃人。它不講情面,只認本事。
這幾天來看你運氣是很好,但不代表次次都好。想在這海上立足,光有運氣不行,還得有真本事。
船怎麼開,天氣怎麼看,魚群怎麼找,這些都是學問,都要慢慢學。
不要怕吃苦,也別怕丟人,不懂就問,不會就多練。叔別的沒有,這點經驗,還算能跟你嘮嘮。」
李蕭鄭重的點了點頭:「王叔,我記住了。我一定好好學。」
他不明白為什麼只認識幾天,王叔會對自己說這些話,也許是酒意上來了,或許是在自己身上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但李蕭明白,王叔今晚對自己說的確實是掏心窩子的話。
說的也很對,自己雖然有系統,但系統給自己的只是最最簡單的輔助。
如何面對海上的突發情況和找魚群,這些都夠自己學一輩子了。
良藥苦口利於病,忠言逆耳利於行。
在你最意氣風發的時候勸你穩住,永遠比阿諛奉承的人更關心你。
這一晚,一老一少,兩個男人在搖晃的船艙里。
就著一碟白灼魷魚和花生米,王叔喝著酒,李蕭安靜的坐在對面,聽他慢慢說著。
兩人聊了許多,海上的奇聞異事,過往的經歷,各自的家人,還有對未來的憧憬與擔憂。
酒精讓王叔的話多了幾分,而李蕭一直靜靜聽著,句句都記在心裡,也說著自己的打算。
茫茫大海上,兩個原本陌生的人,不知不覺間便親近了許多。
窗外,海浪依舊拍打著船舷,星星在黑夜裡閃爍。
李蕭了解了更多海上的艱辛,但卻讓他更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自己重生回來,又有了系統,也不想像上輩子那樣碌碌無為。
既然有了目標,那自己就朝著目標的方向前進就好,自己不試試,怎麼知道會不會成功了?
通過今晚的談話,他也漸漸明白,這片大海從不止有風浪與艱辛。
以後還有她陪在自己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