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李蕭就把剛跟阿伯商量的事，細細說了一遍。
說完，屋裡一下子靜了下來。
最先開口的還是蕭秀英，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反對。
「不行，我不同意，出海風險太大了，我和你爸就你一個兒子。
別以為在家門口河裡能游兩圈，就敢往海上闖。
那是能隨便開玩笑的地方嗎？真遇上大風大浪，後悔都來不及。」
看著父子兩人都在沉默，蕭秀英也有點急了，轉頭看向李建國。
「阿國，你倒是說句話啊！」
李建國看向李蕭，沉默了片刻，這才緩緩開口。
「阿蕭，你想好了？」
旁邊的蕭秀英頓時傻眼了，一臉不敢置信的看著自己丈夫。
李蕭心裡一喜，難不成阿爸這是答應了？
他剛要開口，就聽李建國繼續說道：
「你要是想好了，就去做，但我希望有什麼事你能跟家裡商量一下。」
我們不一定能給你有用的建議，可至少能讓我們安心一點。」
蕭秀英還想再說什麼，李建國輕輕搖了搖頭。
「行了，時間也不早了，你先回房休息吧。」
李蕭應了一聲，轉身回了房，房門輕輕關上。
李蕭剛離開，蕭秀英馬上繃不住了，壓低了聲音，有些著急。
「阿國，你瘋了？真讓他去買船出海？那是鬧著玩的嗎？」
李建國深深嘆了一口氣，往椅子上一坐，神色有些複雜。
「你攔著他，他能甘心嗎？這孩子主意正，真硬攔著，說不定自己偷偷去折騰，到時候更讓人擔心。」
「可那是大海啊！」 蕭秀英眼圈一紅，聲音都有些發顫。
「萬一有個風浪，萬一…咱們就這一個兒子啊！」
「我知道。」
李建國抬手揉了揉眉心，語氣也沉了下來。
「所以我才讓他有事必須跟家裡說。
真要有什麼事，咱們也能第一時間知道，總比他一個人在外面硬扛強。」
「你之前不是還說，我們要抓緊線不讓他飛太高嗎？還有錢了？家裡那點積蓄…」
蕭秀英把心裡的顧慮一股腦的都說了出來。
李建國看向妻子，語氣很堅定。
「我之前是說過，那是不想讓他飛的太高，怕他飄了，不是要把他的翅膀折斷。
孩子的心氣要是沒了，那這輩子就真塌了。讓他闖一回吧，真撞了南牆，他也就長大了。」
蕭秀英張了張嘴，最終還是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滿心擔憂，卻再也說不出反駁的話。
而另一邊。
李蕭回房後簡單沖了個澡，躺在床上卻半點睡意都沒有。
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父親說的話。
他不是不明白父母的擔憂，可他只是想抓住這次能改變家裡生活的機會。
這一夜睡的極淺，天剛亮，李蕭便醒了過來。
從枕頭下摸出手機，屏幕亮起，還不到六點。
他也沒再賴床，輕手輕腳的起身洗漱。
昨晚就已經想好了，現在也知道了船廠的位置，他打算今天先去看看情況。
蕭秀英正在廚房裡做飯，看見李蕭起來了，手裡的動作頓了頓。
「起來了？」她的聲音有些沙啞，顯然是昨晚沒有睡好。
「鍋里煮了粥，你要是弄好了，等一會兒就能吃。」
李蕭應了一聲，走到廚房門口，轉頭看著母親的背影。
「阿媽，我一會兒出去一趟，去看看船。」
蕭秀英的身體僵了一下，她沒回頭，只是悶聲問了一句。
「這麼急？船廠位置你知道嗎？早飯也不吃了？」
「吃了再走。」李蕭走進廚房，拿起桌上的饅頭咬了一口。
蕭秀英終於轉過身，眼圈有些泛紅。
她看著李蕭，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嘆了口氣。
「你要想看就去看，要是船不好，咱就別買了，啊？」
李蕭突然感覺心裡一酸，上前摟著蕭秀英的肩膀。
「阿媽，你別擔心，買船之後我也不跑遠，保證你每天都能見到我。」
說完，他抬頭挺胸，認真的敬了個禮。
蕭秀英也被他的動作逗笑了，伸手拍了他一下。
「誰擔心你了，你沒出過海，我是心疼買船錢打水漂。」
看著她這嘴硬的模樣，李蕭也沒拆穿，只是笑著點頭。
吃完早飯，打了聲招呼，背著包就出門了。
李蕭騎著車往船廠趕，清晨的風迎面吹來，帶著海邊特有的濕潤。
路邊的雜草，今天看起來都精神不少。
船廠在城郊，離之前考安全證的地方不遠。
沿著路邊的指示牌，越往外走，樓房越稀，路邊多是矮舊的的民房和荒地。
靠近了才看清，船廠圍著鐵皮圍牆，路邊還停著不少貨車。
李蕭停好車，徑直朝大門走了過去。
門口坐著個老師傅，當即抬頭打量了他兩眼，開口問道：
「小伙子，你找誰？」
李蕭連忙停下腳步，笑著遞了根煙。
「阿伯，我第一次來，想看看你們這兒的小漁船，打算買一艘。」
老師傅接過煙點上，揮了揮手。
「進去吧，別亂碰東西，注意安全。」
「好嘞，謝謝阿伯。」
李蕭應了一聲，推門就進了廠區。
剛一進去，叮叮噹噹的敲打聲就傳了過來。
空氣中帶著一股鐵鏽，油漆混著海水的味道。
地上亂七八糟的堆著鋼材，木板。
師傅們都低頭忙著自己的活，壓根沒人搭理他。
看著眼前的場景，李蕭也有些疑惑。
他之前也沒接觸過船廠，這麼多船架子都露天擺著，要是趕上大雨，不得全泡在水裡？
心裡犯著嘀咕，腳步卻沒停，繼續往前打量著一艘艘半成品的漁船。
大部分都是木船和鐵殼船，還有一種船體光溜溜的，看上去很漂亮，李蕭也不知道是什麼材質。
旁邊一個老師傅叼著煙敲鋼板，隨口跟工友念叨。
「現在人就圖新鮮，這種船看著亮堂，真出海還得鐵皮船穩當。」
李蕭也不懂這些，就看船身夠不夠寬、夠不夠結實，在心裡默默比著尺寸。
剛走到一艘看著很紮實的木船旁邊，身後傳來一陣喧囂。
緊跟著，一道吊兒郎當的聲音響了起來。
他腳步一頓，回頭一看，臉色瞬間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