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拐過一個彎，就看到蕭秀英在門口來回踱步，王敏站在一旁不停的安慰。
看見父子倆的身影，她快步走上前，抬手重重拍了自家丈夫一巴掌。
「你是小孩子嗎？手機買來是幹嘛用的？上岸都不知道先打個電話？」
頭一回出海拖到這麼晚，而且下午還是一家人一起去的，她在家等著都快要崩潰了。
李建國揉著胳膊，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容。
「哎...這不是今天收穫好，一時太高興忘了嘛。」
李蕭抬頭看了眼王敏，悄悄豎了個大拇指，還是她想的周到提前回來，不然母親現在的怨氣怕是更重。
他上前一把摟住母親，笑著轉移了話題。
「阿媽，消消氣，我跟你匯報一下下午賺了多少錢。」
一家人走進屋，桌上已經擺好了飯菜，王悅正趴在椅子上，一個人玩著。
小姑娘很有眼力見，看阿姆臉黑的能擠出水，一點都不敢再調皮。
蕭秀英晃著肩膀掙開兒子的手，上前忙著擺放碗筷。
「都什麼時候了？還不趕緊洗手吃飯？」
嘴上雖然數落個不停，可看幾人臉上的疲憊，還是止不住有些心疼。
此時沒人敢觸碰她的霉頭，乖乖排隊洗好手，坐在桌旁等著投餵。
剛拿起筷子，蕭秀英目光落到兩人帶著腥味的衣服上，又忍不住開口念叨。
「父子倆都是一個德行，衣服也不知道換，弄得一屋都是味道。」
李建國低頭扒拉著飯，訕訕的乾咳兩聲。
「你猜下午我們一共賺了多少？」
王敏聽到這話也直起身，這麼多的大黃魚她也是第一次見。
看所有人都盯著自己，李建國得意的揚起下巴。
「大黃魚一共五十六條，賣了七萬七！」
他也沒再賣關子，直接報出了下午的收穫。
桌上頓時靜了片刻，王敏還好點，釣了多少最起碼心裡有數。
可對於蕭秀英來說就不一樣了，緩了一會回過神，連忙起身上了三炷香。
她一臉虔誠的念叨著，仿佛剛才那個不停數落的人不是自己。
等轉身回來，她的眼眶微微泛紅，聲音還帶著幾分顫抖。
「以後...還是小心點好，錢再多也不及你們平安回來。」
來這邊這麼長時間，也大概清楚村里人每天的收入，在海上討生活，收穫越多就意味著風險越高。
李建國見妻子這副模樣，臉上的得意勁瞬間散去。
他趕緊放下筷子，輕聲安撫著。
「你放心，我們心裡有數，以後在海上一定會更注意。」
李蕭坐在一旁，心裡泛起一股暖意，不管在什麼時候，家人永遠是最關心你的人。
他給眾人夾了一圈菜，笑著打破了沉重的氣氛。
「好啦，你們等下回房間再摟，我看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說完還故意搓了搓胳膊。
眾人被這句話逗樂了，緊繃的氣氛也徹底緩和過來。
蕭秀英有些嗔怪的瞪了他一眼，臉上卻帶著笑意。
「就你話多，飯都堵不住你的嘴。」
一家人圍在桌旁，屋外的海風不時拍打著窗戶，可暖融融的燈光卻透著家的安穩。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早，李蕭並沒選擇出海，拎著兩條煙，和王敏一起來到了收購站。
把煙放在桌子上，他開門見山的問道:
「阿伯，你說咱們這邊蓋房子，什麼樣的最合適？」
阿伯聞言一愣，瞥了眼旁邊的王敏，心裡也明白過來。
「看你們想要什麼樣的，石厝住的最舒服，冬暖夏涼，遇上颱風也不怕。」
他吸了口煙，又補充道:
「要是想有面子，兩層的樓房也可以，就是海邊濕氣重，牆皮用不了幾年就要重新刷，一到回南天，屋裡也會到處返潮。」
聽阿伯這樣說，李蕭頓時有了決定。
「阿伯，那石厝蓋起來要多久？」
在海邊最重要的還是防潮抗颱風，再說家裡也沒幾個人，天天上下樓太麻煩。
阿伯彈了彈菸灰，開口解釋起來。
「要是將石料提前準備好，石匠能天天幹活，單層的石厝大半年就能做好，要是邊備料邊施工，再碰上天氣不好耽誤時間，造上一年也正常。
李蕭聽要這麼長時間，心裡也一陣糾結。
「要是我買成品石料，工期大概要多久？」
阿伯又把所有的門道講了一遍，按他的話來說，成品石料哪哪都不划算。
本地前幾年就禁止開山採石，城裡的加工坊做的都是出口板料，並沒有石厝用的牆石。
真想用成品石，還得去別的市拉，排隊加工和來回運費都不便宜，自家蓋房根本用不著這樣折騰。
王敏聽完拉了拉李蕭的衣角，開口勸道:
「我們也不急著住，買粗石讓師傅慢慢鑿就行，能省不少錢的。」
阿伯也點點頭，附和了一句:
「阿敏說的對，光是石料價格就要差一倍，買回來也不是直接就能用，有些地方還是要二次加工。」
李蕭低頭想了一會，輕輕嘆了一口氣。
「我就想早點完工，不然心裡老是會一直惦記著。」
阿伯笑了笑，眯著眼想起以前的日子。
「有些日子嘛，慢慢熬出來的才有滋味，石厝看著慢，可以後能住幾十年。」
「你到我這個年紀就明白了，住在自己親手建的屋子裡，心裡的那份踏實，也是一種幸福。」
李蕭不懂，上輩子他也沒活這麼大年紀，不過阿伯說的話，聽起來還蠻有味道的。
造房子是大事，也需要講究風俗規矩，他順勢又向阿伯請教了一番。
幾人連續喝了兩壺茶，這才結束話題。
李蕭聽的是頭暈腦脹，在所有大事中，請先生是繞不開的環節。
從選日子，確定屋門朝向開始，到動土，上樑遷居結束。
裡面的規矩講究，聽的頭皮發麻，聊到最後，他都開始懷疑人生。
我是誰？
我在哪？
我在幹什麼？
阿伯心滿意足的抿了口茶，人嘛，年紀大了，最喜歡跟晚輩講古了。
「好了，目前我想到的就這些，以後要是還有其他的，我再跟你們慢慢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