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蕭站在甲板上，簡單活動了一下身子。
臨近十一月的海風有些微涼，再加上在冰倉待了幾個小時，他感覺骨頭縫裡都是寒意。
「阿爸，讓阿敏給你幫忙，我們先把活水艙的貨拉上來。」
一旁的王敏正將破損的蟹籠堆在一起，打算帶回去修補。
聽到李蕭的話立刻抬起頭，快步走了過來。
「阿叔，我正好也沒事，大家一起弄吧。」
李建國見她這副認真的模樣，咧著嘴笑著應下。
「行，咱們一家人一起上，早點弄完回去休息。」
活水艙的東西不多，李蕭拉上來之後交給父親送到收購站，自己則是重新回到冰倉。
張志強見狀也跟了下來，兩人合力將碎冰處理乾淨。
他們撐著倉沿跳上來的時候，褲腿已經濕了一大片，兩人一點都沒在意，彎腰把甲板上的泡沫箱搬上板車。
一切弄完後，留下蕭秀英婆媳倆打掃殘局。
幾人拉著最後的魚獲來到收購站，此時門口已經堆滿了一排排塑料筐。
不少出海的漁民已經返航，全都圍在旁邊看熱鬧，嘰嘰喳喳的議論聲此起彼伏。
「聽說就是這艘船撈上來的毛常？」
「不止，你沒看到旁邊的鱸滑嗎？還有金槍、旗魚都有！」
「對啊對啊，還有這麼多筐石斑，聽說都是村尾的阿敏和她對象釣上來的。」
「你別說，阿敏的眼光真不錯，這日子一下子就好起來了。」
......
人越聚越多，不少人踮著腳往拉過來的板車上瞅，還有幾個性子急的往前湊，想伸手扒開筐子看貨。
剛剛趕來的陳昊連忙走上前，掏出煙挨個散了起來。
「大家都讓一讓，筐子裡還有不少泥猛，別被扎到了。」
他知道大夥的心思，你越是攔著不讓他們靠近，他們越是好奇，乾脆拿些毒貨壓住這群看熱鬧的。
圍觀的眾人聽到這話，全部停下腳步，雖說泥猛扎了用尿也能緩解，但這邊還有這麼多人看著了，總不能當眾脫褲子吧？
村民們接過煙，依舊沒捨得離開，站在外圍七嘴八舌的議論。
「昊哥，麻煩你啦。」
李蕭拉著板車走過來，笑著感謝了一句。
情分跟本分他還是分得清的，陳昊願意守著貨，本就不是對方該做的事。
「今天酒店有個宴席，你不嫌棄我來的晚就行。」
陳昊擺擺手，把空煙盒塞進口袋，朝著板車上的漁筐望了過去。
「喲，還有這麼多活的啊，阿蕭，你這釣魚的技術是越來越好了。」
外圍圍觀的村民見狀，又紛紛湊了過來。
「這趟出海收成是真旺。」
「不光數量多，貨色還都頂好。」
「還有沒有？這些都是靠釣上來的嗎？」
李蕭頓時感覺頭皮發麻，大夥你一言我一語的，吵得他腦子嗡嗡的。
就在這時，忙活完的阿伯走了出來，散了一圈煙後大聲開口。
「大夥給我個面子，都少說兩句，先讓人家把秤過了。」
這話一出，圍觀的人收斂了幾分，紛紛往後退開一段距離。
張志強很有眼力勁，見這情況急忙跑回收購站，把台秤推了出來。
喧鬧的人群瞬間安靜了大半，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的看向地上的魚獲。
最讓人期待的稱重環節，終於要開始了！
首先稱的便是那幾條大貨，陳昊一個人全包了。
「大眼金槍，一百六十斤整！」
阿伯彎腰撥弄著游砣，待秤桿平穩下來後，抬頭大聲喊道。
「嘶~」
四周頓時安靜下來，空氣仿佛都涼了不少。
短暫的寂靜之後，人群再次炸開鍋。
「哇靠......」
「塞林木！」
「這麼大！」
阿伯根本沒在意，一臉淡定的指揮著眾人，將金槍搬到車上，接著繼續稱貨。
「鱸滑斑，九十九斤！」
「旗魚，一百五十五斤！」
「紅斑，......」
游砣被來回撥動，台秤的金屬秤桿起起落落，一聲聲報數接連響起。
圍觀的村民依舊守在旁邊，每報出一個重量，空氣的氧氣就稀薄幾分。
李蕭站在一旁，看著一筐筐漁貨陸續過秤，心裡說不出的舒坦。
這都是他這趟出海，親手打出來的江山啊！
一筐接著一筐被抬上抬下，陳昊開來的廂貨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充實起來。
他手裡捧著個帳本，臉上笑開了花，
心心念念的金槍魚、旗魚，終於全都到位，再加上那麼多的青甘金槍。
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等最後一筐魚過完秤，阿伯直起腰，眾人又將剩下的塑料筐搬回收購站。
村民們見狀全都三三兩兩的散開，門口一下子空闊了不少。
李建國靠在門框上，眯著眼睛美美的抽著煙。
他扭頭看向屋裡的魚獲，笑的臉上褶子都擠到了一塊兒。
自己以前給大哥家幫忙的時候，可從來沒有這麼多人圍觀。
「兒子是真給我長臉了！」
李建國輕聲嘀咕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語，但李蕭耳尖，還是聽見了。
看著父親一臉欣慰的抽著煙，他心裡十分驕傲。
前三十年看父敬子，後三十年看子敬父。
這麼多年父親辛苦操持家裡，做兒子的，總算也能讓父親被人高看一眼。
王敏在一旁收拾著地上的雜物，聽到這話也沒吭聲，但就是忍不住頻頻看向李蕭，嘴角不由得翹了起來。
剛剛村民說的話她都聽見了，自己不是眼光好，是運氣好啊！
收購站里安靜下來，只剩下阿伯在低頭撥著算盤珠子，噼里啪啦的響了好一會兒。
算完帳，他抬起頭，朝外面喊了一聲。
「阿蕭，過來看下帳。」
李蕭聽見動靜立馬回過神，快步走進收購站。
阿伯把那本帳本推到他面前，紙上列著各種魚的單價和重量。
「你看下，這次的貨真不少，我第一次打算盤打到手酸。」
他是一步步看著眼前的後生走到今天，心裡也忍不住替他高興。
李蕭伸手接過，看著上面一排排字跡，一股收穫的喜悅撲面而來。